第5章

白天的矿场像一座蒸笼,铁镐砸在岩壁上,火星四溅。雷渊抡了整整一天的镐,肩膀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一直记着那道裂缝的位置。
收工的时候,他故意落在最后,把铁镐靠在墙边,假装系鞋带,余光扫过矿道深处。
“走了,小子。”瘸叔拄着拐杖,从后面经过,“天黑之后别乱跑,矿场夜里会放狗。”
“知道了。”雷渊应了一声,系好鞋带站起来。
瘸叔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入夜后,矿场陷入一片死寂。监工们在棚子里喝酒划拳,嗓音粗哑,夹杂着碗碟摔碎的声音。雷渊躺在铺上,听着那些动静,等酒令声渐渐低下去,才翻了个身,从铺下摸出一截白天藏好的铁钎,贴着手腕绑好。
他掀开草帘,钻出棚屋。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了一半,矿场上影影绰绰,只有远处矿道口那盏油灯在风里晃荡。
雷渊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极轻。白天他数过,从矿场到那片裂缝所在的位置,要经过三个废弃的通风口,拐两道弯。他记性不差,前世爬电塔的时候,每条线路的走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道通风口,拐弯。第二道,再拐。
他停下来,侧耳听了听。风声从矿道口灌进来,呜呜地响,没有别的动静。
裂缝还在那里。白天他挖穿的那道口子,约莫一臂宽,从岩壁顶端斜斜地裂下来,边缘焦黑,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过。裂缝深处透着一丝极淡的蓝光,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眠的蛇在呼吸。
雷渊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岩壁。
掌心刚触到裂缝边缘,一股细微的**感便顺着指尖爬了上来——像是静电,又比静电更沉、更重,沿着骨节一路渗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丹田里那丝“灰烬雷种”调动起来。
那颗种子悬浮在丹田正中,灰扑扑的,像一颗死气沉沉的石头。但此刻,当雷渊把注意力集中在它上面时,它表面那道幽蓝色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睁开了条缝。
裂缝里的雷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开始缓缓地、试探性地向雷渊的掌心汇聚。
第一缕雷力钻入经脉的瞬间,雷渊整个人猛地一僵。
疼。**一样的疼。
那缕雷力细小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钻进经脉时却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一路灼烧着往丹田深处钻。雷渊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掌死死按在岩壁上,不敢松开。
灰烬雷种开始转动。缓慢地、笨拙地,像一台生锈的齿轮,吃力地咬合着那缕雷力,一点一点地往丹田里拖。
雷渊的指尖在发抖。雷力穿过手腕、小臂、肩膀,每经过一处关节,都像被钝刀刮过。他前世修电塔的时候,被高压电打过一次,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炸的麻痛感,跟此刻几乎一模一样。
但他没松手。
那缕雷力终于被拖进丹田,灰烬雷种表面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但雷渊能感觉到,那颗种子比刚才沉了一丝,像吃了一粒米的饿汉,虽然还是饿,但至少有了点活气。
他松开手,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裳全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没有伤口,但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攥了攥拳,又松开,感受着经脉里那股残留的**感。
“行了。”他哑着嗓子,自言自语,“明天再来。”
第二天夜里,他又去了。
这次他学乖了,没有直接把手掌贴上裂缝,而是先用指尖试探性地碰触岩壁,等雷力开始往指尖汇聚,再慢慢加大接触面积。
但疼痛并没有减轻。雷力钻进经脉时,依然像**一样,而且因为这次引来的量比昨晚大,痛感更甚。他咬着牙,牙根几乎要咬出血来,后背抵着矿道的墙,整个人弓着身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灰烬雷种转得更快了。那缕雷力被拖进丹田后,没有像昨晚那样安静下来,反而在丹田里翻腾了一下,像是要往外冲。雷渊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攥住膝盖,硬生生把它压了下去。
雷力终于被吞干净了。他瘫坐在矿道里,后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月光从裂缝外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惨白得像一张纸。
但他的手不抖了。
他伸出右手,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咔吧”一声轻响,他明显感觉到,手臂上的肌肉比昨天紧实了一些,像是被那缕雷力淬炼过一遍。
“再来。”
第三天夜里,雷渊没有再按部就班地吞噬。
他盘腿坐在裂缝前,双手同时贴上岩壁,直接让雷力同时从两条经脉灌入体内。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第一波雷力涌进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差点被痛得弹起来。
太疼了。像是被扔进了一锅沸水里,每一根血管都在往外冒着电火花。
他咬住自己的胳膊,硬撑着没有出声。灰烬雷种在丹田里疯狂旋转,像一只饿了三天的野兽,贪婪地撕扯着涌入的雷力。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雷渊的视线都在发白,但他死死咬着牙根,不肯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雷力终于被吞干净了。雷渊松开手,整个人软倒在地上,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躺了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挣扎着坐起来。
丹田里,灰烬雷种比三天前大了一圈,表面的幽蓝色纹路也更清晰了。它不再像一颗死气沉沉的石头,而是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隐约透着一点生机。
雷渊攥了攥拳,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比三天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如果说三天前的他是一根细竹竿,那现在至少是一根粗一点的竹竿——虽然还是瘦,但至少不那么脆弱了。
他抬头看向那道裂缝。裂缝深处的蓝光似乎比前两晚更亮了一些,像是这段雷脉感应到了有人在吞噬它,正在加快渗漏的速度。
雷渊笑了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低声说:“你漏多少,我吃多少。”
**天,第五天,第六天。
雷渊每晚都去。白天挖矿,晚上吞噬雷力,只睡两三个时辰。他身上的肌肉一天比一天结实,精神却一天比一天差。眼圈乌黑,眼下青紫,白天挖矿的时候镐头抡出去,眼前偶尔会发黑。
监工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走过来拿鞭子柄戳了戳他的肩膀:“小子,这几天怎么蔫了?偷懒?”
雷渊把镐头从岩壁上拔下来,咧嘴一笑:“没睡好,晚上蚊子多。”
监工嗤了一声:“蚊子?这矿场连条狗都养不活,哪来的蚊子。别是夜里偷摸干了什么好事。”
雷渊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能干什么好事?累得跟死狗一样,倒头就睡。”
监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破绽,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雷渊低下头,继续抡镐。镐头砸在岩壁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砸,不敢停。
第七天夜里,雷渊再次来到裂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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