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然后他不见了。
店里的冷意像退潮一样退去。花架上那盆茉莉的香气重新浮上来，浓得让人有些失神。陆辞洲放下手，转身去看顾衍。顾衍半靠在沈听舟身上，脸色苍白，额头浮着一层冷汗。他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话。
“先别说话。”陆辞洲说，“我们送你回去。”
沈听舟把顾衍的外套拿过来给他披上，又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顾衍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呛了一下，水顺着下巴滴下来。他嘴唇还是白的，但意识清醒了。
“我没事。”顾衍说，嗓子哑得厉害。
“没事也送你。”沈听舟说，扶着他站起来。顾衍腿发软，站了一下才站稳。陆辞洲把画布重新卷好，收进画筒里，锁了店门。三个人慢慢走出花店。
巷子里很静，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衍走在中间，步伐发飘。沈听舟在左边扶着他，陆辞洲在右边，时不时伸手在他背后托一下。陈师傅的理发店早关了，只有一盏灯还亮在门口。赵小月趴在窗台上，看见他们三个出来，愣了一下，缩回了头。
到了大路上，陆辞洲拦了辆出租车。顾衍坐进后座，沈听舟也坐进去，陆辞洲坐副驾。顾衍报了个地址，在城北，不算近。车开出去十几分钟，谁都没说话。沈听舟侧头看顾衍，他闭着眼，后脑勺抵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但手指一直无意识地轻颤。
到了楼下，顾衍睁开眼。陆辞洲付了钱，和沈听舟一左一右把他送上楼。顾衍住的是老式居民楼，楼梯间灯坏了，黑漆漆的，只有手机电筒的光照着台阶。门开了，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桌上堆满了书和打印出来的佟月亭画作图片。沈听舟扶他躺下，陆辞洲给他倒了热水放在床头。
“今晚别洗澡了，躺着。”沈听舟说。
顾衍半阖着眼，声音已经含混了：“谢谢。”
“睡吧。明早要是发烧，打电话给我们。”陆辞洲把手机号留了写在便签纸上，贴在床头柜那盏小台灯上。
顾衍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匀下来，像真的睡着了。沈听舟和陆辞洲轻手轻脚出了门，下楼，站到凌晨一点多的马路上。风凉得厉害，沈听舟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你怎么看。”沈听舟说。
“他今晚是硬扛。佟月亭附身之后，顾衍自己的精神消耗太大了。好在执念了结得干净，没有残留。”陆辞洲说。
“他明天会怎么样？”
“可能烧一天，也可能只是浑身疼。”
沈听舟没说话。他抬头看了看顾衍那扇黑着的窗，过了几秒才说：“明天我去看看他。你看着店。”
陆辞洲点头，伸手把沈听舟的手拉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掌心贴在一起，暖意慢慢透过来。两个人沿着路边慢慢往回走。
第二天上午，苏遇来了花店。
他刚搬完工作室，说新地方空，想添几盆绿萝。在花店里挑了一会儿，最后搬了三盆小的放在收银台上。沈听舟给他算钱的时候，苏遇随口问了一句：“沈哥，顾衍昨天跟你们去城北了？我给他发消息他一直没回，不会出什么事吧。”
沈听舟正在找零钱，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昨晚帮我们搬了趟画，可能累着了。我今天正想去看看他。”
苏遇“哦”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顾衍还是没回消息。他犹豫了几秒，说：“沈哥，我去吧。我住那新画室离顾衍那儿就两条街，顺路的事。你花店走不开，我过去看一眼，有什么事再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