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禾禾已经穿好了外套。
粉色行李箱竖在脚边。
兔子被塞进书包,只露出一只脏兮兮的耳朵。
她站得很直。
像等着被老师带走的小犯人。
我蹲下给她拉开外套拉链。
“禾禾不用去。”
她却按住我的手。
“妈妈,我去。”
“爸爸说我走了,岑阿姨就不会生气。”
“你就能留下来。”
五岁的孩子不懂净身出户,也不懂婚外情。
她只是以为,只要自己消失,妈妈就不用被赶走。
靳怀序站在玄关,眼底红得像熬干了血。
全托中心的老师准时到了。
她拿出电子协议和一段授权视频。
屏幕里,三十岁的靳怀序坐在办公室沙发上,连头都没抬。
“禾禾太黏**,被惯得没规矩。”
“送去磨一磨。”
“哭闹也别联系我。”
“栀月怀孕不能受刺激,别让孩子回来添乱。”
视频放完。
禾禾立刻背好书包。
她把眼泪憋回去,仰着脸保证。
“老师,我不哭。”
“也不找爸爸。”
“我很听话的。”
靳怀序忽然冲进卫生间。
里面传来压得很低的干呕声。
再出来时,他眼底全是血丝。
他拿过老师手里的平板,当场撤销协议。
“孩子不去。”
老师皱眉。
“靳先生,三十万预付款不退,而且合同里写了……不退。”
他把平板重重放回她怀里。
“今天谁敢碰我女儿一下,我就报警。”
全托中心的人走后,禾禾还背着书包。
不敢放下。
靳怀序半跪在她面前,想替她摘。
她往后退了一步。
“爸爸,你今天说话算数吗?”
这一句,比哭还疼。
靳怀序拿起茶几上的纸和印泥,一笔一画写下:永远不送禾禾走。
他按下手印,递给禾禾。
“算数。”
“以后谁要送你走,你就拿这个打爸爸的脸。”
禾禾看了很久。
小心地折起来,塞进兔子玩偶的口袋。
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小手轻轻碰了碰他额角的伤。
“爸爸,你要一直二十三岁。”
“三十岁的爸爸不喜欢我。”
靳怀序的眼泪一下砸下来。
他偏过头,狼狈得不敢看她。
门铃突然响了。
来的是靳怀序的律师。
律师把牛皮纸袋递进来。
“靳总,您之前交代的离婚协议拟好了。”
我拆开文件。
第一条,我自愿放弃夫妻共同财产。
第二条,禾禾随我搬去城北旧房,每月只给五千生活费。
第三条,如果我拒签,禾禾将按原计划送入全托中心,由靳怀序单独决定探视时间。
最后一页,还有他发给律师的语音转文字。
温照宁最怕孩子受委屈。
拿禾禾逼她,她会低头。
二十三岁的靳怀序盯着那两行字。
整个人都在发抖。
下一秒。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清脆的一声,把禾禾吓得缩肩。
他立刻背过身,声音哑得不像话。
“别怕。”
“爸爸打的不是自己。”
“是那个欺负你们的**。”
他把协议一页页撕碎。
碎纸落了满地。
随后,他从书房拿出一个密封档案袋,塞进我手里。
“温照宁,别等我想起来。”
“这里面的东西,够你走。”
“也够三十岁的我后悔。”
我看着他。
“那你呢?”
靳怀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如果三十岁的我回来还敢拦你,你就告诉他。”
“是二十三岁的靳怀序,放你自由。”
话音刚落。
海岛医院的视频电话弹进来。
岑栀月躺在病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怀序哥,你为什么停我的卡?”
“医生说我出血了。”
“温照宁就是想害死我们的孩子!”
镜头晃了一下。
鲜红的血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流。
靳怀序脸色骤然一变。
他死死按住额角,身体重重撞上书桌。
“靳怀序!”
我刚伸手扶他,就被他一把甩开。
几秒后,他重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的慌张、悔恨和炽热,全都没了。
只剩下我熟悉了七年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