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叶小妹蹲在灶房外洗锅。她看起来没有受伤。梁惊涛没有叫她。镇卫盯的不是灶房,而是后门和鸡窝旁的石板。他们显然已经搜过一次,仍在等谁来接近叶家。一盆洗锅水很快满了。
叶小妹端起木盆,没有往惯常倒水的菜畦走,反而推开后墙一块松木板,沿墙根去了桑林。巷口镇卫看了一眼。
“倒水也别走远。”
“怕我把一盆馊水送给梁惊涛?”
“少耍嘴。”
叶小妹没再理他。她走到沟边,将水慢慢泼下去。水里漂着几片菜叶,顺着沟底向西流。她却没有立即回头,而是低头看了看水面。像是在等什么。梁惊涛从桑树后轻声道:“鸡窝旁那只公鸡,还啄人么?”
叶小妹手里的木盆猛地抬起,盆沿已经对准声音来处。
“啄。”她压低声音,“专啄不听话、还喜欢半夜钻别人鸡窝的人。”
梁惊涛从阴影里露出半张脸。叶小妹看见他右脚上的厚布,又看见破苇席下空荡荡的药篓,眼睛停了片刻。她没有喊,也没有立刻走近。先回头看巷口。那两名镇卫还在说话,其中一个正低头烤火。
“顺着水沟往下。”叶小妹道,“前面桑根挡着,他们看不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三十余步,才在一道塌下来的沟壁后停住。叶小妹先问:“有没有人跟你?”
“没有。”
“赵家的人说你杀了一个镇卫。”
“是真的。”
“他们还说你偷了回春堂的禁药。”
“假的。”
“我猜也是。真有禁药,你不会饿成这样。”
梁惊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苇席、破篓、泥灰,确实不像身怀好药。
“病历呢?”他问。
“不在窖里。”
“我看见了。”
叶小妹靠着沟壁,声音很低:“今早赵家的人先搜乱坟岗,又沿西边荒地插了十几根木签。我不知道那东西是不是追踪灰,只知道旧窖撑不到明早。”
“你拿走了?”
“拿走了。”
“藏在哪儿?”
“没藏。”
梁惊涛看着她。
“我把它交出去了。”
沟外风声忽然大了一阵。梁惊涛没有伸手去抓她,也没有追问是不是交给赵家。他只等着后半句。叶小妹道:“交给王家二姑娘。”
“王静雯?”
“你爹说过,病历自己不能定罪,要和药账、矿石对上。青石镇能查药账,又不靠赵家吃饭的,只有王家。”
“王家为什么见你?”
“起初没见。”
叶小妹从袖中取出一小截黄麻绳。绳头打着王家药栈封货常用的回环结,结下还压着半枚蓝蜡。
“我在药栈门口坐了一个多时辰。伙计赶了我三次。我便告诉他,竹筒里记着胡老六服定喘散前后的时辰,若不收,我就去回春堂门口当众念。”
“你看得懂病历?”
“大半不懂。”叶小妹道,“可我认得时辰,也认得胡六叔的名字。”
她说得理直气壮。
“后来王二姑娘出来了。她没有答应救人,只验了松脂、纸年,又拿药栈留存的旧方对过你爹的笔迹。”
梁惊涛问:“什么条件?”叶小妹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有条件?”
“没有条件,就不是王家。”
“她只保管到明日日落。王家药车明晚离镇,若在那之前拿不到北沟矿样、同源黑屑或矿牌,病历便只是梁家和赵家的私怨。王家不会让一张孤证上车,也不会为它扣住商队。”
这与王静雯第一次给出的判断一样。病历只能证明胡老六被带走前已经发病。要把回春堂与北沟连起来,还需要药账和矿物。王家肯替他们保管一日,已经承担了被赵张发现的风险。可也只是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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