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梁村没有点灯。不是家家都舍不得灯油,而是村口站着镇卫。两支火把插在老槐树下,照着一张新钉上的木牌。进村的人要报姓名,出村的人要有张家盖印。每隔一刻钟,还有两人沿村外田埂走一圈。
梁惊涛伏在干涸的水沟里,看完第二圈才继续往西。他没有山河归元臼,也听不见岐衡提醒。丹田里那团木行法力仍在,却只能让他静下来时察觉近处草根的微弱凉意,不能替他看见土墙后有没有刀。
所以每一道墙,他都按凡人的办法过。先听狗叫,再看灶烟。先找新踩断的草,再决定从哪一段沟底爬过去。村西荒地仍旧一片黑。几口废山药窖藏在枯藤下面,远看只像雨水冲出的浅坑。真病历藏在第三口。梁惊涛没有立刻靠近。
旧窖旁多出两串皂靴印,边缘已经被风吹干。镇卫白日来过,却只走到臭水沟旁,没有踩进最深的黑泥。他们嫌脏。明早带着铁锹来时,便不会再嫌。
梁惊涛等巡夜脚步从田埂另一端绕过去,才贴着枯藤爬到窖口。右脚不敢蹬地,他用左膝撑住身体,先摸盖口的烂木板。位置没变。木板下面那块防鼠的碎瓦却翻了个面。原本向上的旧釉,此刻贴着泥。梁惊涛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掀开木板,而是先摸窖边封土。土被人挖过,又用湿泥重新抹平。手法很细,没有铁锹留下的直边,也没有镇卫用刀乱捅的孔洞。进去的人知道竹筒在窖壁横缝里。知道的人只有三个。父亲、叶小妹和他。梁惊涛还是钻了进去。
窖内一股霉湿气。那条横缝仍被泥封着,看起来与几日前没有区别。他用药刀沿边缘挑开,里面只有一团塞回去的干草。竹筒不见了。梁惊涛没有马上往叶家走。
赵家也可能抓住叶小妹,逼她带路。若这处空窖本就是一张网,他此时露面,恰好把自己送进来。他退出旧窖,把木板恢复原位,沿臭水沟向下找。
湿泥能抹平脚印,不能把所有痕迹带走。沟边一丛刺草的下方,留着半枚很浅的鞋跟印。鞋底外缘有一道十字线,是粗麻补过后压出来的。**章转移病历那夜,叶小妹换上的新布鞋,左脚便是这样补的。她来过。
脚印往东只留了两步,随后进了水沟。叶小妹用的仍是他们之前的办法,让洗锅水冲掉足迹。梁惊涛胸口那根绷紧的线松了一点。病历没有落进赵家手里。可叶小妹把它带去了哪里,他仍不知道。村中忽然响起一阵犬吠。
梁惊涛贴进沟壁阴影。两名镇卫提着灯从叶家方向走来,其中一人手里拎着半捆湿柴。
“再问一遍也没用。叶家那丫头嘴硬得很。”
“孙管事说了,明早先挖旧窖。挖不出病历,就把叶成山记进矿册。猎户腿脚好,北沟正缺搬木撑的。”
“那丫头呢?”
“回春堂后院还缺洗药的。父女两个分开关,总有一个先开口。”
两人说话没有压声。他们就是要让叶家听见。灯光从沟面扫过。梁惊涛低头伏着,破苇席盖住后背,像一团被风吹进沟里的枯草。镇卫没有下沟,只站在窖口旁撒了泡尿。
“这种破洞真能藏东西?”
“赵管事让挖便挖。挖不到,倒霉的是孙管事,又不是咱们。”
两人提灯走远。梁惊涛等到狗叫也停了,才从另一侧爬出。他绕过叶家正门,在后墙外的枯桑林里伏下。叶家院门贴了一张白纸。不是封条,只写着“候查”二字。两个镇卫守在巷口,叶成山坐在院中修猎弓,刀和箭都已经被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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