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明日申时,镇南土地庙后会停一辆灰篷药车。”叶小妹道,“你若有东西,交给赶车的独眼老汉。他只等一刻钟。”
梁惊涛记下时间和人。叶小妹却没有结束。
“梁叔呢?”
她问得很轻。
“赵家告示说他携你逃了。可他若还活着,不会让你一个人回来。”
梁惊涛沉默片刻。
“死了。”
叶小妹手里的木盆歪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昨夜。鹰嘴断崖。”
“尸身呢?”
“赵家拖走了。”
叶小妹低下头。她没有哭出声,只把木盆边缘抓得发白。过了很久,才问:“赵崇山?”
“是。”
“你现在打得过他么?”
“打不过。”
“那就先别去。”
她的声音还有一点发紧,却没有劝他算了。梁惊涛道:“病历既然送出去了,你接下来别再插手。叶家已经被盯住。”
“你回来晚了。”叶小妹抬起头,“我已经插手了。”
“叶小妹。”
“我不是只在替你保病历。”
她打断他。
“胡六叔死了,胡婶没回来,顺儿和盼儿的名字还在矿册上。梁叔若白死,下一次被拖走的就是他们,再下一次也可能是我弟。”
“你想活你的,我也想保我的。不是只有你会怕连累别人。”
梁惊涛没有再说让她别管。父亲教他的不是把所有人都推远。是不能替别人决定该不该承担风险,更不能让别人连自己在承担什么都不知道。
“明日之前,别再去药栈。”他说,“也别改变平日出门的时辰。若有人问,只说那只竹筒里是你爹的猎夹账。”
“王二姑娘也是这么说的。”
“她还说什么?”
“说你若真活着,便不会只让人送一页纸。”
叶小妹看了看他的空药篓。
“你有矿样么?”
“有同源黑屑。”
“在哪里?”
“关卡外。”
他没有提与黑屑放在一起的山河归元臼。叶小妹也没有追问为何不带在身上,只道:“那你还得出去一次。”巷口忽然有人喊她名字。
“倒盆水要多久?再不回来,我去请你!”
叶小妹弯腰舀起一点沟底脏水,重新晃进盆里。临走前,她从怀中摸出一小块冷山药,放在桑根旁。
“中午剩的。”
“你留着。”
“我家还有半根。”她道,“算你欠我两棵荠菜的利息。”
这是第一章上山时,她说过的旧账。梁惊涛没有再推。叶小妹沿水沟走回去。快到后墙时,她故意踩断一根枯枝,让巷口镇卫看见自己从哪里出来。
“沟里有只死耗子,多看了两眼。”
“死耗子有什么好看?”
“看它是不是也欠张家两篓矿。”
镇卫骂了一句,倒没有下沟。梁惊涛等后墙木板重新合上,才拿起那块冷山药。他只咬了一半。剩下一半包好,放进贴身衣襟。
明日申时以前,他要先离开小梁村,穿过那道会倒空药篓的关卡,回到石涵取出黑屑和山河归元臼,再以另一个不会被认出的身份回来。王家只给一刻钟。赵家却已经在等所有往返的人。
关卡不查张家的车。因为车里装的,本来就不是活人。梁惊涛伏在田沟里,看见一只发青的手从黑篷下滑了出来。
五根手指垂在车板外,随着车轮颠簸轻轻摇晃。赶车汉子回头看了一眼,像塞一捆不听话的稻草,把那只手重新推回篷布下面。
“晦气东西。”
横木旁的胖镇卫捂住鼻子:“又是北沟的?”
“两个矿上抬来的,一个回春堂送来的。”赶车汉子拍了拍车辕上的乌木牌,“孙管事催得急,天亮前要干净。”
胖镇卫没让他报姓名,也没用铁签探车厢。他甚至亲手替对方抬起了横木。横木另一侧,白日被踩过手背的中年采药人正蹲在泥里。守卫扣了他的药草,还说无镇籍、无人作保,今夜不能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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