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块布头到底能做出多少买卖。”
苏倩倩这句话，让周山把竹尺旁边那块旧麻布多看了两眼。
家里如今只剩一元八角。
缝纫机要配皮带，布袋也得等张师傅年后送样，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散货处理得又快又干净。
只靠三个人端着簸箕筛，一天收五十斤都要忙到半夜。
第二天天刚亮，周山揣上全部零钱去了镇上。
废旧物资回收站在粮站后街，院里堆着坏铁锅、断车圈和缺腿木柜。
看门的杜老头缩在棉门帘后烤火，见周山翻了半天，才慢吞吞走出来。
“那边都是论斤卖的废物。铁归铁，木头归木头，你要烧柴就挑干些的，省得拉回去还冒烟。”
周山蹲在墙角，从两块破门板底下拖出一台手摇风车。
木壳掉了**黑漆，进料斗裂开一道口子，摇把上满是红锈，底下的铁丝网也断了半边。
杜老头看清东西，摆手道：“生产队淘汰下来的，里面都锈烂了。木头还算干，你给两块钱，推走劈柴。”
“木壳开裂，筛网断了，轴承也转不动，劈开还全是铁钉。”
周山捏住摇把试了试，里面传来断续的摩擦声，“我买回去也得拆。八角钱，省得您以后还要分铁分木。”
杜老头听得直瞪眼：“八角连这几十斤木头都买不走。你若真想要，一块八，少一分也别谈。”
周山把几个损坏处逐个指出，又说自己得借站里的独轮车推十几里路。
杜老头守着这东西两年，知道再放下去也没人要，最后收下一元八角，另押了周山的柴刀，答应独轮车傍晚送回。
这一来，周家手里的现钱全空了。
苏雪柔在院门口看见那台旧风车，先摸了摸开裂的木壳，又看向独轮车上掉落的锈渣，心疼得直皱眉。
“昨天才把债还清，**药钱还得留着，你怎么把一元八角都换成了这个？机头和皮带还没着落，家里连盐用完了都没钱添。它要是转不起来，劈柴都嫌铁钉多。”
赵芳梅也没看出风车有什么用，不过她没有埋怨，只把仓房门打开：“山子买回来总有打算。先抬进去，别让雪水泡了木头。”
周山没急着解释。
他卸下进料斗，拆开侧板，把积在风道里的鼠粪和碎谷壳清出来。
锈断的铁丝网不能用，他从旧窗纱上裁下一块，以细铁丝绷紧固定。
轨道上的锈斑用细砂纸来回磨平，松动的木榫重新楔紧，裂口则用铁皮包住。
苏倩倩看了一会儿，转身从针线笸箩底下找出半瓶缝纫机油：“外婆以前给机轴留的，只剩这些。你看看能不能用。”
“够了。”
周山往轴眼滴了几滴油，又转动摇把，让油慢慢吃进去。
第一圈还发涩，转到第五圈时，木壳里的扇叶已经连成匀整的风声。
出风口卷起地上的碎草叶，一直送到两丈开外。
苏雪柔伸手接了接风，方才的心疼淡下去不少：“这是给粮食扬壳的扇车？生产队那台比它大两倍，秋收时得两个人抬。”
“松子比高粱重，风道收窄些正合用。”
周山把进料口下方的木闸调到半掌宽，“先拿一袋毛料试。”
墙外传来板车轮子碾雪的动静。
赵二赖推着空车经过，听见院里呼呼作响，扒着墙头往里看。
他昨天收了几户湿松子，自认抢到了周家前头，正愁没人知道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