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其余几人也跟着散开。
苏德贵回头一看，身后已经没人。
他不敢跟民兵硬顶，只能朝雪地啐了一口，嘴里骂着周家合伙欺负老丈人。
“你们等着！一个寡妇留的破箱子，我还不稀罕。等你们日子过不下去，别求着苏家来收人！”
他扯紧棉袄，踩着自己留下的泥脚印出了院子。
王铁柱把院门关严，又让民兵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免得苏德贵躲在墙后折返。
东厢房门前安静下来后，苏倩倩手里的钥匙掉在雪地上。
她腿上没了力气，身子沿着门板往下滑。
苏雪柔赶紧抱住姐姐，两人蹲在门槛前哭成一团。
赵芳梅快步走过去，和苏雪柔一起把人扶起来：“地上冷，先回屋。你今天做得对，自己的东西就该自己守。往后在周家，没人能越过你拿东厢房里的东西。”
周德厚重新包好婚书和礼单，把布包交到苏倩倩手里：“这些纸你自己收着。以前放在我们柜里，是怕苏德贵偷去毁掉。如今你会管账，也能护住自己，该由你保管。”
苏倩倩抱紧布包，向周德厚和赵芳梅道了谢。
她擦净脸，亲手打开东厢房。
樟木箱放在炕尾，铜搭扣已经发暗。
两床新棉被叠在箱子上，红底碎花布还没褪色。
墙边靠着一副旧缝纫机脚架，木台积了灰，皮带也断了。
针线笸箩装在箱子最底层，竹尺、剪子与划粉都用旧布包着。
赵芳梅把针线笸箩端到正房炕头，又找布擦净缝纫机脚架：“机头坏了还能修，皮带也能配。年前先用手缝。倩倩，你手巧，往后家里的衣裳被褥由你照看。村里谁要补棉袄、做鞋面，也能拿点粮食或几角手工钱来换。”
张师傅听见这话，想起铺里装松子的布袋：“糕点铺每月都要补一批小布袋。以前由供销社统一做，袋口松，装细货容易漏。要是你能按尺寸缝得结实，我可以带两个旧样回来。先做十只试试，合用再谈价。”
苏倩倩抬起头：“张师傅，旧布还是新布？袋口用绳抽紧，还是折边后扎死？装松子和装面粉的针脚也不能一样，您把样子带来，我先拆开一只看。”
张师傅笑着点头：“问得细才好。布由铺里出，你只算手工。等年后开门，我让伙计把旧样和尺寸一并送来。”
刚才还在哭的人，转眼已经开始问布料和针脚。
韩老栓听得直乐：“周家一个会找货，一个会谈价，现在又有个能做袋子的。往后两辆车拉山货，连装货家什都不用求外人。”
周山站在缝纫机脚架旁，前世压在心里的那段遗憾终于松开。
上一世，苏倩倩没能守住自己，苏雪柔也因姐姐的遭遇郁郁多年。
如今欠条烧了，嫁妆保住了，姐妹二人都站在周家屋里。
往后的好日子还得一天天挣，可她们已经有了自己能握住的东西。
苏倩倩用布擦过脚架，又踩了踩踏板。
转轮发出干涩的响声，轴心却还能转。
她蹲下看过断掉的皮带，再摸了摸木台下方的抽屉，里面还放着几卷外婆留下的粗线。
她取出一块旧麻布，对折后比了比尺寸，转头对周山说道：“山子，以后你收来的山货要装布袋，袋子都交给我缝。好布做细货袋，旧布补运输袋，连裁下来的布头也能拼成小口袋。”
苏倩倩把那块麻布铺到炕桌上，拿起外婆留下的竹尺：“你明天把家里所有旧袋子搬来，我先算一算，一块布头到底能做出多少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