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周大掌柜还完债,穷得连正经家什都买不起了?”
赵二赖拍着墙头,冲院里的旧风车努嘴,“捡台破扇子回来吹冷风,这也算做买卖?我今早收了六十多斤松子,不挑不拣全要。等装满一车送镇上,挣的钱够你买十台破烂。”
苏雪柔转头就要回话,周山拦了她一下,从墙角拖出一袋尚未细筛的松子。
里面混着泥沙、空壳和碎松针,正适合试机器。
“雪柔,把料往斗里倒。倩倩拿账本,记下毛重、净重和用时。”
苏倩倩搬来小秤,先称出二十八斤六两。
她在纸上落笔后,站到净货出口旁扎好麻袋。
周山压低木闸,匀速转动摇把。
松子从料斗落进风道,扇叶带出的强风裹走空壳、薄皮和碎针叶,泥沙从下方的小口落进木盆。
颗粒饱满的红松子较重,顺着另一条木槽滚入麻袋。
院里响起密集的落料声。
苏雪柔原本还怕旧风车散架,见两边出料互不混杂,赶紧续上第二簸箕。
不到十分钟,料斗已经见底。
苏倩倩将净货重新过秤,又抓起几把摊在白布上。
松子大小匀称,空壳所剩无几,比三个人用手筛一个半时辰还干净。
“净货二十五斤八两,杂质和空壳二斤八两。”
苏倩倩拨过算盘,语速快了起来,“按这个速度,一天过一两百斤不费事。咱们少用两个人筛货,还能把品相提上去。张记若见到这样的货,每斤多给一角也划算。”
赵二赖还趴在墙头。
他收来的湿松子掺着雪泥,袋子在车上一捂,重量虽多,送到镇上却要扣水扣杂。
周家这台旧风车一转,净度摆在眼前,糕点铺验货时根本挑不出多少毛病。
他原想看周家把最后一点钱糟蹋掉,结果那一元八角买回来的旧东西,一上午能顶几个人干活。
周山拍掉木闸上的浮灰,看向墙头:“这台破烂,一个时辰能干完你三天筛不出的净货。你车上那些带泥带水的松子,到了糕点铺要扣掉几成,你最好先算明白。别忙活一趟,回来还欠人车脚钱。”
赵二赖脸色发紫,强撑着说道:“镇上收货的人看的是斤数,谁跟你计较几根松针?你费这么大劲筛干净,也是替人白忙!”
“那你就照自己的法子卖。”
苏倩倩合上账本,“万家刚因秤上动手脚赔过钱,如今验货比以前更细。你若觉得湿泥也能按松子价卖,尽管拉过去。”
赵二赖想起万家门前那场事,再也待不住,跳下墙头推车便走。
车轮撞上冻土坎,他险些把空板车带翻,院里没人叫住他。
下午,周山把风道又调了两次。
粗松子、碎松子分别装袋,筛出的瘪壳留着引火,连泥沙都倒去鸡舍拣食。
苏雪柔看着一排净货,再没有提那一元八角,只拿旧布给风车缝了个防尘罩。
天黑前,周山归还独轮车,取回押在回收站的柴刀。
第二天清早,他还没来得及打开院门,门外已经聚起一阵说话声。
王婶背着半麻袋榛蘑,隔着门板局促地喊道:“山子,婶子听说你家能替村里人收山货。你给句实话,我这袋榛蘑,你到底收不收?”
周山抽开门闩,院外不止王婶一人。
五六个村民挑着箩筐、背着麻袋,把门前窄路占了大半。
有人带松子,有人带**,还有两户抱着去年存下的榛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