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抢救室里很快传出推车和器械碰撞声，护士抱着药盒进进出出。林远靠在墙边，右手掌心的伤口被汗水浸得发白，手里那张收据攥得卷了边。
王茹坐在长椅上，脚上只剩一只鞋，另一只早丢在镇卫生院门口。她没有再哭出声，只盯着红灯下那扇门，手指反复**衣襟上被扯开的线脚。
夜色从窗外退下去，走廊尽头透进灰白天光。
天亮后，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压着整夜未睡的疲惫。
“孩子的高烧已经退下来，抽搐也压住了，抢救算是闯过去了。人先转普通病房，不过后面半个月还得打营养针、用消炎药，住院观察也不能断。”
王茹听见“闯过去”三个字，双腿一下软了，扶住墙才没摔倒。林远接过新的缴费单，纸上又是一长串药名和数字，空下来的衣兜贴在腿边，再也掏不出半张钞票。
护士把丫丫推入普通病房时，孩子还没有醒透，小手却攥着被角不肯松开。
林远替她掖好被子，转头朝王茹交代。
“你留在这里守着丫丫，药和饭我来找路子。有人问起家里钱的事，你一个字都别往外吐。”
王茹咬住嘴唇点头，跟着林远走到水房深处。水房里没人，水龙头没拧紧，水珠砸进搪瓷盆里，发出单调的轻响。
她扑进林远怀里，额头死死抵着他胸口，泪水浸透他破了口子的棉袄。
“当家的，我以后把命给你垫脚。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哪怕去海里捞石头，去山里背木头，我也不让你再一个人扛着。”
林远抬手按住她后脑，掌心蹭过乱掉的头发。
“把命留着照顾丫丫，俺也去弄钱。墙可以晚几天砌，水塘可以晚几天盘，孩子的针药不能少一回。”
他透过水房的小窗往外望去，远处山脊压在晨雾后头，老阴山的轮廓还没散尽。海边这两日正逢退大潮，深沟、礁坑和滩涂都会露出来，别人进不去的地方，正藏着能换现钱的活货。
红星饭店要鲜货，富贵酒楼也拿了五十块定钱。
他手里没了家底，手脚还在，海路也还在。
林远松开王茹，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
“你把丫丫守好，俺也去一趟外头，午前回来给你们送吃的。”
王茹抓住他的衣袖，没有再拦，只把他袖口攥得发紧。
“你别再拿命去拼了，丫丫醒过来还要喊你一声叔。”
林远拍了拍她手背，转身朝医院正门走去。
他刚跨**阶，一辆绿色吉普车卷着晨雾停在门前。车窗缓缓摇下，顾青影那张绷得发紧的俏脸露了出来。
绿色吉普停在市医院门前，车轮碾过水泥缝里的积水，溅起几点泥星。
顾青影推开车门，军绿色大衣裹住干练身段，手里捏着一只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她踩着皮鞋走上台阶，停在林远面前，先朝病房方向望了一眼。
林远棉衣上还沾着柴油灰，掌心血口被汗水泡得发白。
“采购站出了什么事情，能让你跑到市医院来。”
顾青影把信封压在掌中，没有急着递出。
“老赵清早来医院办事，正好撞见你在收费窗交钱。他那张嘴兜不住半点事，如今镇上都在传，你为了救孩子，把家底和裤兜全掏空了。”
林远抹掉虎口边上的血痂，声音发哑。
“老赵要是闲得发慌，让他去采购站多搬几筐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