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顾青影没有接这句话，只将信封往前送了半寸。
靠山屯那边，林家拆下来的旧瓦堆在墙根，半堵新墙还没有封顶，砖缝里的水泥湿得发亮。
许大海撑着木棍踩上墙基，鼻梁淤青还未散尽。他朝砖垛吐了口唾沫，鞋尖勾住半袋水泥，狠狠踢翻在泥地里。
灰白水泥洒出一片，沾到新砌的砖缝上。
“林远在市医院掏空家底，孩子救不回也得落一身债，你们还守着这些砖头做什么。”
他抬起木棍指着院里，嗓门越扯越高。
“林家已经彻底成了绝户，这几垛砖早晚得归大队收走，你们谁敢拦着老子试试。”
柱子从工棚后头冲出来，肩上扛着一根旧扁担，眼圈红得吓人。他脚上还沾着潮沟里的黑泥，扁担横在胸前，挡住许大海往砖垛靠近的路。
“谁敢再碰林哥家里半块砖头，我就拿扁担砸断谁的腿。”
许大海被他顶得退了半步，随即朝身后两个跟班招手。
“一个傻子也敢冲老子龇牙，你们给我把他按进泥里。”
其中一人拎起木棍朝柱子肩头抽落，棍子砸出闷响。柱子身子晃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扁担却没有放下。
他硬挨这一棍，肩膀顶着扁担往前撞去。
扁担横扫过泥地，许大海本就伤着腿，躲闪不及，被扁担头撞中膝弯，整个人从墙基上滚了下来，扑进洒开的水泥灰里。
柱子抡起扁担守在砖垛前头，喘气声粗得吓人。
“林哥给我饭吃，给我衣裳穿，还说谁也不能叫我傻子。你们谁敢动这个院子，我就跟谁拼命到底。”
马老爹拄着拐棍站在篱笆外头，朝许大海啐了一口。
“孩子躺在医院抢命，你们跑来砸人家的水泥砖头，也不怕老天爷拿雷劈你们。”
巷子里几个原本看热闹的汉子挪开脚步，挡在院门两侧。许大海从泥地里爬起来，裤腿沾满湿灰，嘴里骂了几句，却没敢再往院里闯。
“你给老子守着，我倒要看看林远还能撑几天。”
他扶着木棍退到巷口，回头瞪了柱子一眼，带人钻进土路尽头。
柱子把翻倒的水泥袋扶起来，用破麻布盖住散出的水泥灰，随后抱着扁担坐到砖垛旁边，半步也没有离开。
市医院走廊内，顾青影终于把牛皮纸信封塞进林远手里，手指还扣住他的袖口，没让他推开。
“这里有三十张大团结，没有借条，也不是采购站的货款。”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少了平日谈生意的锋利。
“这份钱只算我顾青影的私人情面，你先把孩子后头的药费垫住，等孩子出院以后再慢慢还我。”
楼梯口传来热水瓶碰撞栏杆的轻响。
王茹拎着热水瓶从楼下水房回来，旧蓝褂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两块补丁。她脚步钉在原地，正看见顾青影的手压在林远袖口上，牛皮纸信封夹在两人之间。
顾青影松开手，转身打量王茹身上的旧衣裳。
“孩子正用钱，你先别把借不借挂在嘴边。病房夜里阴凉，你先顾住孩子和自己，林远外头的货路，我会替他盯住一段日子。”
王茹把热水瓶放到墙边，背脊挺得笔直。
“顾主任肯从镇上赶来，我替丫丫谢你。我们家受不住白拿的情分，钱该不该收，由林远当面回你。”
顾青影盯了她片刻，没有露出不快，只将手收回大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