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堵在喉咙里，堵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她最后只挤出一句：“为什么你会在萧元峥的身体里？”
她的声音是颤的，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带着一种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执拗。
她仰着头看他，眼眶红得厉害，鼻尖也红通通的，狼狈得半点太后的仪态都不剩了。
可她就这么看着他，一瞬不瞬地，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个窟窿来。
萧元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飞快地往左右扫了一眼。
城楼上的赵虎正朝这边跑来，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羽林卫。
容乐公主还骑在马上，金面具下的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春鸢站在姜云嫣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捂着嘴，整个人都在抖。
更远的街道两侧，无数双眼睛正朝这里张望，有百姓，有兵士，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官员。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这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
他低头看着姜云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等回宫，朕会原原本本告诉你。现在不行。”
姜云嫣也意识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瞬间便将自己的情绪重新压了下去。
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脸，将那些泪痕和血污一并抹去，然后直起身来，松开了他的衣襟。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似乎还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不再发抖。
萧元雍看出了她的变化，眼底闪过心疼。
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方才不应唤她那一声“嫣嫣”。
可若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唤。
他是真的想她。
就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渐渐趋于平静的时候，容乐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本公主是不是……打扰两位了？”
她的嗓音清清脆脆的，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和促狭，像是一点都没被方才那场厮杀影响。红马金面，就停在他们数丈之外。
她一手松拉着缰绳，一手支着下巴，像看了一场大戏似的，语气既好奇又揶揄：
“不过本公主还是想提醒太后一句——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寡嫂和小叔子举止如此亲密，若传到朝堂上去，怕是不太妥当吧？”
赵虎的脚步猛地一顿，差点摔个趔趄。
春鸢的脸“刷”地白了，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容乐的嘴。
那些羽林卫和军士们全都低下头去，假装自己没听见，可耳朵一个个竖得比谁都高。
换作旁人被这么当面挑破，少说也要窘迫得无地自容。
可姜云嫣不是旁人。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刺杀，又刚刚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谁，心里头翻江倒海全没个着落，可容乐这一句话反倒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将她从那种几乎要失态的情绪里彻底浇醒了过来。
她慢慢抬起眼，看向马上的红衣少女。方才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光已经干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冷极稳的清明，冷得像月光落在结了冰的湖面上。
“容乐公主说笑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雍容与淡漠，甚至比平日里还要多出三分威压，“方才刺客行凶，黎王殿下救驾心切，哀家不过受了些惊吓，黎王扶了哀家一把，有何不妥？倒是公主这想法，未免太过腌臜了些。”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然后她微微仰起下巴，看向容乐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极淡的、近乎审视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