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公主说,若黎王来了,你便下马入城,给哀家磕三个头。”她一字一句,声音稳稳地落下来,“现在,黎王来了。”
容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可那僵硬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快到几乎捕捉不到。她“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姜云嫣:“太后这是要本公主磕头?”
“怎么?”姜云嫣也笑了,那笑容极浅,却像一柄刚刚开了刃的薄刀,带着让人没法直视的锋利,“公主可是要反悔?”
容乐看了她片刻。
那双清泠泠的眼睛里有几分意外,有几分兴味,甚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然后她忽然笑了,笑**朗而清脆,像一阵风从城门口掠过,吹得满地的血腥气都淡了些。
“好。”她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一片红叶落地。她走到姜云嫣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一提裙摆,当真双膝一屈,朝她跪了下去。
“西梁昭华公主容乐,叩见大齐太后娘娘。”
她说着,当真低下头去,额头在金砖铺成的路面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直起身,又碰了一下。再直起身,再碰。
三个头磕得干脆利落,毫不含糊,脑门上沾了灰也半点不带犹豫的。
磕完了,她抬头,金色面具下的嘴唇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明亮的眼睛里闪着野性和坦荡。
“我容乐说话,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愿赌服输,这头,本公主磕了。”
她说完,也不等姜云嫣发话,便利索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偏头看向萧元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笑:
“黎王殿下,本公主给太后磕了三个头,可还满意?
若满意了,这城门是不是该让本公主进了?”
萧元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还没长大就学会了张牙舞爪的小东西。
他没搭理她,只是将手中的银枪随手递给了赶过来的青枫,然后对姜云嫣低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臣送太后回宫。”
这回他说话时用了“臣”,又用回了萧元峥该有的样子。
姜云嫣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春鸢赶紧上前来,用帕子替她擦去脸上残留的血污和泪痕,又将那件沾了血的浅灰斗篷重新替她披好。羽林卫迅速开道,将围观的百姓隔开。
容乐也翻身上马,带着她的人马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地朝城门内行去。
萧元雍走在一旁,离姜云嫣只差半步。
他的衣摆上还滴着血,银枪已交给了青枫,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气仍未散尽。经过容乐身旁时,他忽然压低声音,冷冷说了一句:“你这三个头,磕的是她,不算屈了你。”
容乐偏头看他,笑得更灿烂了:“本公主知道。大齐太后,当得起。”
萧元雍不再理她,护在姜云嫣身侧,朝宫中行去。
一路上,百姓的议论声像潮水般从两侧涌来,可姜云嫣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反复地、一遍一遍地回荡着,像梦境里的呢喃,又像一柄重锤,砸得她整个胸腔都在震。
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
萧元雍,他回来了。
姜云嫣回宫的时候,宫门已经得了消息,王德安带着乾元殿的一众宫人跪在角门外头,黑压压地伏了一地。
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胆小的宫女已经在偷偷抹泪了,谁也不敢想太后若在宫外真出了事,他们这些伺候的人该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