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姜云嫣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离他更近了,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他衣袍上、脸上、枪上,全是刺客的血。

那些血在日光下慢慢变暗,像他的眼睛一样,深不见底。

她看着他,忽然伸出那只还在抖的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是你。”她说。“萧元雍,是你。”

萧元雍看着她。她仰着小脸,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看见她眼底的水光在打转,可她偏生不让它掉下来。

她的手指攥着他衣襟,攥得指节发白,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火,叫嚣了无数个日夜的不甘与疯狂,在她说出“萧元雍”三个字的时候,轰然炸开。

像一颗被压在冰川下的火种,终于冲破了所有冰冷的禁锢,烧得他浑身都在发颤。

他伸出手,覆上她攥着他衣襟的那只手。

“是我。”他的声音很哑,哑得像是从深井底部捞起来的,带着血与火的气味。

他看着她,目光像要把她吞噬进去,“是我。嫣嫣。”

姜云嫣的眼泪砸了下来。

城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羽林卫和守城军士在赵虎的指挥下将整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被驱散到了长街两侧,隔着明晃晃的刀戟朝里头张望。

方才那场厮杀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像一场噩梦,可满地的尸首和断刃不会说谎,那十几个灰衣刺客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有的被银枪贯喉,有的被削去了半边脑袋,死状惨烈得让不少胆小的百姓当场吐了出来。

萧元雍那杆银枪还提在手里。

枪身上沾满了半干的血,顺着枪杆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暗红。

他的玄色外袍上全是溅上去的血点子,脸上也有,眉骨处那道细细的刀痕还在往外渗血,将他的半边眉梢染得殷红。

可他像是半点都感觉不到疼,只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个死死攥住他衣襟的女人。

他叫了她一声“嫣嫣”。

姜云嫣的眼泪就是这个时候砸下来的。

那眼泪来势汹汹,像憋了太久的堤坝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水势再也拦不住了。

一颗一颗,滚烫的,从她的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砸在他的手背上。

萧元雍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将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一点一点掰开,然后反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刚刚还在**的人,可那轻里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别哭。”他说,声音还是哑的,像嗓子里吞了沙子。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去擦她脸上的泪,可他的手上全是血,越擦越脏,倒把她的脸颊抹出了几道暗红的印子。

“别哭了,嗯?”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他惯有的、令人牙*的占有欲,又带着一点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显露的笨拙和慌乱,“是朕不好。朕不该死那么久。”

他说“朕”。

这个字像一颗火星,落进姜云嫣那已经乱成一团的脑子里,腾地一下将无数纷杂的念头都烧了起来。

她想质问他,想骂他,想打他,想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萧元峥,为什么死了还要回来,为什么回来了却不认她,为什么要顶着她仇人的脸来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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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