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闻家老宅来电话时,我正在找那根红绳。
那是我手术前,一直带的的平安绳。
细细一条,打歪了一个小结。
因为那天胃疼得厉害,我手抖了一下。
手术结束后,红绳不见了。
闻栀说,可能是护士收拾时弄丢了。
我信了。
岳父在电话里说:“奶奶想见你,晚上回来吃饭。”
我原本想拒绝。
可闻奶奶是闻家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手术后,她让人送来一只平安扣。
我还是去了。
老宅客厅里,孟庭远也在。
他坐在闻奶奶旁边,正给她削苹果。
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
我站在门口,血液一下冷了。
那根歪掉的小结,我不会认错。
孟庭远顺着我的视线看过来,像才想起来似的,抬了抬手。
“阿昭,你看这个好看吗?”
他笑得怯怯的。
“闻栀给我的,说是求来的,挡灾保平安。”
闻栀端着茶出来,动作一顿。
我一步步走过去。
“摘下来。”
孟庭远愣住。
“什么?”
“我说,摘下来。”
他眼圈瞬间红了。
“阿昭,我不知道这是你的。”
闻栀把茶杯放下。
“阿昭。”
我看着她。
“是你给他的?”
她沉默。
这沉默,像把最后一点侥幸踩碎。
我说:“那是我手术前一直带的。”
闻奶奶脸色变了。
岳父也怔住。
闻栀眉心微皱。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盯着她。
“我出手术室的时候,它就在病房枕边。是你亲手拿走的。”
她似乎终于想起,脸色微僵。
“我以为你看见会难受。”
“所以你送给他?”
孟庭远急得去扯红绳。
“我还给你,阿昭,我真的不知道。”
他越扯越急,手腕被勒出红痕。
闻栀按住他的手。
“别扯了,会伤到。”
我看着她护住他的手。
这一幕,比红绳在他腕上还刺眼。
“让他还给我。”
闻栀抬眼,声音低了些。
“孟昭然,一根绳子而已。”
我笑了。
“一根绳子而已。”
我攥紧掌心。
“一台手术而已。”
她脸色终于变了。
闻奶奶气得咳嗽。
“闻栀,你混账!”
孟庭远眼睛红了。
“阿昭,你别怪闻栀。是我最近睡不好,她才拿给我,给我挡挡灾。”
挡灾。
我的手术刚结束。
我的平安绳,被拿去替孟庭远挡灾。
我伸手去摘。
闻栀抓住我的手腕。
“够了。”
我看着她。
“你拦我?”
她说:“庭远刚离婚,情绪不稳定。”
我笑出声。
“所以他眼一红,你们怕**他。”
“我刚做完手术,我被卖婚,我被你们所有人当傻子骗,你们却只会让我懂事。”
我一字一句说:“闻栀,我到底欠你们什么?”
她没有回答。
孟庭远忽然用力一扯。
红绳断了。
红色线头落在地上,轻得没有声音。
我蹲下去捡。
指尖碰到那截断绳时,眼泪终于落下来。
不是为闻栀。
是为那个连一根平安绳都留不住的自己。
我把断绳攥进掌心,转身往外走。
闻栀追到院子里。
“我送你。”
“不用。”
“你现在这样,一个人不安全。”
我回头看她。
“闻栀,你有没有一刻,真的怕过我死在手术台上?”
她沉默了。
我点点头。
“我知道了。”
那晚,我没有回主卧。
我坐在客房,把住院腕带、平安扣和断绳一起放进盒子里。
我把眼泪擦干,开始收拾行李。
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旧衣服,几本书,爷爷留下的一张照片。
闻栀买的腕表袖扣,我一件没带。
临走前,我把婚戒摘下来,放在床头。
戒指落下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像我这三年爱她的声音。
轻到她从来没听见。
离开前,我回了孟家。
不是告别,是拿户口本。
父亲开门时,第一反应是往我身后看。
“闻栀没来?”
“我一个人来的。”
他脸色立刻难看。
“你又跟她闹什么?阿昭,男人过日子不能总揪着一点小事不放。”
我越过他往书房走。
“户口本给我。”
母亲正在喝茶,闻言抬头。
“你要户口本做什么?”
“离婚。”
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胡闹!”
父亲急忙关门。
“你哥哥才刚离婚,你也离,外人怎么看孟家?”
我看着他。
“所以孟家的脸,比我这条命重要?”
父亲皱眉。
“你别说这种难听话。”
母亲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清楚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