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凌晨,闻栀回来。
身上带着栀子香和牛奶甜味。
我把离婚协议放到茶几上。
“签字吧。”
闻栀低头看了一眼。
很淡,像我又在不懂事。
“阿昭,你今天已经闹了一晚。”
她把协议合上。
“想让我哄你,也不用拿离婚吓我。”
原来我连离开,在她眼里都是求哄。
那晚,她照旧躺在我身边。
中间隔着半张床。
有些人躺在你身边,可心却不在你身上。
第二天,父亲一早打来电话。
“阿昭,晚上回家吃饭。你哥最近瘦得厉害,你别再给他添堵。”
我握着手机。
“爸,你知道闻栀喜欢的人是他吗?”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
过了几秒,父亲才说:
“你听谁乱说的?”
“你知道。”
父亲声音软下来。
“阿昭,当年的事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
“那你说。”
“孟家当时快破产了,**急得整夜睡不着。闻栀愿意伸手,是救了我们一家。”
“所以你们就把我送进闻家?”
“怎么叫把你送进闻家?闻家是什么门第?闻栀又是什么条件?你成了闻家女婿,谁不羡慕?”
“她爱我哥。”
父亲顿了顿。
“女人心里有点旧人,不稀奇。”
我笑出了声。
旧人。
孟庭远是旧人。
我这个丈夫,才是外人。
晚上,闻栀开车接我。
车里放着一只首饰盒。
“给**的。”
我打开,是一只翡翠扳指。
“给我哥准备了吗?”
她看着前方。
“他刚离婚,不适合送太贵的。”
我合上盒子。
“真懂分寸。”
闻栀看我一眼。
“阿昭,说话不用这么冲。”
“你心虚的时候,才觉得我冲。”
她没再说话。
孟家餐厅里,孟庭远已经坐在那儿。
他穿着浅蓝色毛衣,脸色有点白。
见闻栀进来,他站起身。
“闻栀,你来了。”
他叫得太自然。
自然到好像我这个丈夫才是客人。
母亲笑着说:“闻栀坐庭远旁边吧,他刚回来,跟你熟。”
闻栀停了片刻,还是坐到了我身边。
孟庭远眼神一暗,低头盛汤。
他把汤放到闻栀面前。
“你胃不好,先喝点热的。”
父亲立刻笑道:“还是庭远细心。”
他转头看我。
“阿昭,你结婚三年,也该学学怎么照顾妻子。”
我看着那碗汤。
“我今天才知道她胃不好。”
桌上静了一下。
孟庭远轻声说:“阿昭,我就是以前记住了,顺手。”
我问:“高中那年,她喝冰美式胃疼,也是你顺手给她买热牛奶吗?”
孟庭远脸色白了。
闻栀放下筷子。
“孟昭然。”
我看向母亲。
“妈,你也知道吧?”
母亲皱眉。
“知道什么?”
“知道我的妻子心里喜欢我哥。”
父亲猛地站起来。
“阿昭!”
我没有理他。
“知道她和我结婚,是为了给孟家注资,也是为了让孟庭远在周家被人看得起。”
母亲没有回答。
这沉默,够了。
孟庭远眼泪掉下来。
“阿昭,你别这样。爸妈也是没办法。”
我看向他。
“你也没办法吗?”
他咬着唇。
“我那时候在周家真的很难。他们嫌孟家败了,连佣人都敢给我脸色看。后来闻家注资,他们才收敛。”
他说得委屈。
可每个字都在提醒我:我的婚姻,是他在岳家挺直腰的垫脚石。
父亲拉住我的手。
“阿昭,你哥哥已经离过一次婚了,他够苦了。”
我低头看着他。
“我刚做完手术。”
父亲一僵。
“你的亲儿子刚做完手术,还不到一个月。”
母亲沉声道:“这种事拿到饭桌上说什么?扫兴。”
闻栀皱眉,似乎想说什么。
孟庭远却先出声。
“都是我的错。我要是不回来,你们就不会吵成这样。”
闻栀几乎立刻递了纸过去。
动作熟练得像本能。
我看着那张纸,笑了。
她不是不会照顾人。
我站起来。
“你们吃吧。”
母亲拍桌:“今天你敢走,以后就别回这个家!”
我回头看她。
“好。”
父亲怔住。
“阿昭,你别说气话。”
“我没说气话。”
我走出孟家时,没有一个人追出来。
到楼下,手机响了一声。
父亲发来消息。
你哥气到胃疼,你回来给他道个歉。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很久。
然后把“爸爸”的备注,改成了“孟先生”。
我看着窗外那栋亮着灯的房子。
只想去一个没人让我道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