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街上有个七岁女孩叫朵朵。
**妈在修鞋铺旁边卖**。
朵朵用废纸给我折了一艘船。
我问她多少钱。
「送你的。」
「送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想给你，不收钱。」
我不敢接。
三个哥哥姐姐也送过我东西。
后来每一样都从手表里扣走了更多的钱。
朵朵把纸船放在我的账册上。
「你明天也可以折一只给我。」
周阿姨在旁边说：
「这叫交换心意，不是做买卖。她要是事后找你收一千，你再来找我。」
朵朵笑得直不起腰。
我也笑了。
当晚，我用废掉的节目流程纸折了五只船。
前三只都漏水。
第五只终于能浮在脸盆里。
我把它放到窗边，等第二天送给朵朵。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不标价的东西不一定是陷阱。
要看给东西的人，有没有偷偷伸手拿走别的。
第三天上午，三个表哥表姐到了青石镇。
节目组没有让他们走红毯。
每人发了一件绿色马甲和一本劳动手册。
许浩十六岁，任务是跟菜贩卸货、分拣和摆摊。
顾洋十九岁，去社区送水和跑腿。
林菲二十三岁，在早餐店洗碗、备菜和收银。
每项工作都在服务台公示时薪。
干多少，记多少。
吃饭和住宿从工资里按实际成本扣。
剩下的钱，打进还款账户。
我和朵朵坐在广场长椅上，看他们领取手册。
三个人看见我，脚步都慢了。
许浩先走过来。
「小满，你晒红了。」
以前他见面会揉我的头。
这次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我问他：
「恐龙贴纸到底多少钱？」
「十九块八。」
「你收我一万二。」
「嗯。」
他的脸比我的**还红。
顾洋蹲下，想替我系松开的鞋带。
我自己把脚收回来。
「包子也不是***来的。」
「不是。」
「猪肉呢？」
「也不是。」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顾洋低着头，一句反驳都没有。
林菲站在最后。
她带来一个崭新的泡泡机，包装上贴着超市价签。
二十九元九角。
「我想把真的价格给你看。」
我没接。
「你以前为什么不让我看？」
她眼睛红了。
「因为我知道你看了，就不会再信我。」
「那我现在看了。」
林菲的手慢慢垂下去。
导演没有催我原谅。
她只让三个人去各自岗位报到。
第一天，许浩卸了两车土豆，挣一百二十元。
顾洋爬了六栋没有电梯的楼，送出二十四桶水，挣一百四十四元。
林菲洗了四百多个碗，挣一百三十元。
扣掉饭费和住宿，他们合计还了三百零六元。
我抱着计算器按了半天。
十万元减三百零六。
还剩九万九千六百九十四。
导演把这个数字写上服务台电子屏。
不是为了让路人嘲笑他们。
每个人只要完成一天劳动，就自己按下更新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