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南城的院子在一条旧巷子里。
青砖墙,木头门,院里有一棵石榴树。
屋子旧,却安静。
许照野把钥匙放到我手里。
“房子老,水管偶尔闹脾气。你要是嫌弃,现在退租还来得及。”
我问:“押金退吗?”
他立刻说:“不退。”
我笑了。
“那不嫌弃。”
他也笑。
“行,孟老板,欢迎入住破院一号。”
第二天,我去旧市场买布料和线。
过去我学过刺绣和草木染。
婚后,闻叙川说这些东西费眼睛,也不赚钱。
我便真的放下了。
现在重新拿针,手有些生。
针尖扎破手指时,我盯着那点血看了一会儿,继续缝。
这一次,我是为自己疼。
许照野帮我拍第一批成品照。
他一边拍一边嫌弃。
“你这包挺好看,名字怎么叫昭昭有光?有点土。”
我抬头看他。
他立刻改口:“土得很稳重,很适合中老年审美。”
我拿起剪刀。
他马上闭嘴。
第三天,闻叙川找来了。
他站在巷口,西装和旧巷格格不入。
看见我时,他眼神明显松了一下。
“昭昭。”
我没应。
许照野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木架。
闻叙川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脸色微沉。
“他是谁?”
我说:
“房东。”
许照野补了一句:“兼职合伙人。”
闻叙川看向我。
“你要跟他做生意?”
“嗯。”
“你以前没说过想做这些。”
我夹好晾绳上的蓝布。
“我说过。”
他愣住。
“两年前,我办非遗展,跟你说过想做一个手作品牌。”
“你说,别折腾。”
闻叙川脸色一点点发白。
那天孟窈窈在周家受委屈,他接了电话就走。
我一个人收拾展厅到凌晨。
第二天,他只说:“这种展,办不办都差不多。”
闻叙川喉咙发紧。
“对不起。”
我说:“闻先生,这句不用说了。”
闻先生。
三个字让他僵在原地。
他拿出文件袋。
“离婚协议我看过了。”
“签了吗?”
他沉默。
“那就是没签。”
闻叙川上前一步。
“昭昭,我可以重新拟。财产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要离婚。”
“除了离婚。”
我笑了。
“你看,你还是这样。”
他眼底发红。
“我已经和孟窈窈断了。”
“那是你的事。”
“孟家的项目我也停了。”
“那也是你的事。”
他声音终于乱了。
“昭昭,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看着他。
“闻叙川,我不要你做什么。”
“你离我远一点就好。”
巷口忽然传来孟窈窈的声音。
“昭昭。”
她撑着伞,眼睛红红的。
“我来跟你道歉。”
闻叙川脸色骤沉。
“你怎么来了?”
孟窈窈像被吓到,眼泪立刻落下来。
“我只是想帮你。”
她看向我,声音柔软又委屈。
“昭昭,我知道你现在有人护着了,所以不需要叙川了。”
她顿了顿。
“可你以前最怕一个人。”
这句话表面心疼我。
实际是在提醒闻叙川,我曾经多依赖他。
我却笑了。
“孟窈窈,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她一僵。
我走近她。
“你不是想帮他。”
“你是想提醒他,我以前离不开他。”
我说:
“可惜你来晚了。”
“我现在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闻叙川低声道:
“窈窈,走。”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我的面赶她走。
从前我一定会难过,会嫉妒,会觉得自己终于赢了一次。
可现在,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我关上院门。
门板隔开他们的那一刻,世界终于清净。
许照野坐在石榴树下削木头。
“你那个**,刚才脸色像破产。”
“别诅咒人家。”
“你还心疼?”
“我是怕他真破产了,离婚财产分不明白。”
许照野笑得差点削到手。
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