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十二月的伦敦浸在连绵的冷雨里,下午三点天就暗得像傍晚。
苏禾刚从图书馆出来,抱着刚借的艺术理论专著,正低头看课表,手机忽然震了。
微信显示是“妈妈”
她愣了两秒,指尖悬在接听键上半天没动。从考上高中离开家,到现在来英国,整整六年,这个头像从来没联系过。她甚至一度以为,父母早就把她忘了。
雨丝飘在脸上,凉得刺骨。她滑了接听键,声音很淡:“喂?”
电话那头是女人尖利的声音,带着点喘,一开口就带着哭腔:“苏禾?我是**!**出事了!”
苏禾的脚步顿住,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廊下,没说话。
“前几天在家浇地,忽然就栽倒了,送到县医院说是脑梗,半边身子都麻了。”**语气急得很,噼里啪啦往下说,“住院检查又查出来胃癌,早期偏中期,医生说赶紧做手术,不然拖下去就晚了!手术费加住院费得十几万,我们手里没那么多钱,你看你……”
后面的话苏禾没太听进去。
雨打在廊檐上,噼里啪啦响,吵得她耳膜发嗡。
父亲?胃癌?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她心里居然没什么波澜,像在听一个不太相干的人的事。
她甚至第一反应不是难过,是麻木——就像小时候听说隔壁邻居家大爷生病一样,有唏嘘,没共情。
毕竟在她二十一年的人生里,“父亲母亲”这两个词,从来都只是个称谓,没什么温度。
“……苏禾?你听见没有啊?你说话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点不耐烦,“你现在当空乘,工资高,还包吃住,肯定攒了不少钱吧?**养你一场,你可不能没良心!”
原来他们还以为她在做空乘。
也是,她高考后报志愿、转专业、休学、出国,从来没跟家里说过。说了也没用,他们不会关心,只会觉得她***,不如早点上班赚钱贴补家里。
苏禾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了。钱我会想办法,你们先安排住院,具体的我晚点再打给你。”
“你可想快点啊!医院催着交押金呢!”
挂了电话,她靠在冰冷的廊柱上,盯着雨幕发怔。
怀里的书沉甸甸的,压得胳膊有点酸。雨丝飘进来,打湿了书页的边角,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没动,就那么站了快十分钟,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下班了,在图书馆楼下等你,带你去吃热汤面。”
苏禾揉了揉眉心,把手机揣回兜里,抱着书往下走。
远远就看见陆时衍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边抽烟,看见她过来,立刻掐了烟,迎上来接过她怀里的书:“怎么淋成这样?不知道在里面等会儿?”
他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
眉头瞬间就皱了:“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不舒服?”
苏禾摇摇头,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裹着熟悉的雪松味扑面而来,她却还是觉得冷,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凉。
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发呆。
陆时衍没追问,只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两度,顺手把副驾的暖手宝塞到她手里。
他知道她的性子,有事不会立刻说,得等她自己缓过来,愿意说了自然会说。他要做的就是陪着,等她开口。
面馆在唐人街深处,咕嘟咕嘟的骨汤锅冒着热气,白汽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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