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苏禾捧着热汤碗，喝了两口，胃里暖了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她放下勺子，轻声开口：“陆时衍，我爸生病了。脑梗，还有胃癌。”
陆时衍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没急着问细节，只说了句：“什么时候查出来的？严重吗？”
“刚查出来，说要做手术。”苏禾垂着眼，指尖摩挲着碗沿，“我妈打电话来，让我出钱。”
她没说自己心里的麻木，没说自己和家里的隔阂，只平静地陈述事实。可陆时衍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心里却揪了一下。
他知道她和家里关系淡，以前隐约提过几句从小寄人篱下，却没想到淡到这种地步——亲生父亲重病，她脸上连点难过的神色都找不到，只剩一片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疼。
“钱的事你别担心，我这边有。”他放下筷子，语气很稳，“先治病要紧。要是县医院条件不行，就转到市里的三甲医院，我托朋友帮忙找专家，正规渠道挂号会诊，不耽误病情。”
苏禾抬起头，看着他。
面馆的暖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很沉，很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没有追问她和家里的恩怨，没有劝她“毕竟是**”，没有道德绑架，只先跟她讲解决方案。
苏禾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不是为了生病的父亲，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不管遇上什么事，他永远先站在她这边，先给她兜底。
“钱我自己有，文创项目分红够手术费。”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就是……我现在有点乱。”
“乱就慢慢想。”陆时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不想管就不管，想管我陪你一起安排。不用勉强自己，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苏禾低下头，看着碗里飘着的葱花，半天没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里的热气模糊了玻璃。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早就对那家人没感觉了。可真当这件事砸下来，她心里还是乱成一团麻。
是道义，是血缘，是刻在法律里的赡养义务。
可那些年寄人篱下的日子，那些冷脸、那些饿肚子的夜晚、那记狠狠的耳光，也都清清楚楚刻在骨子里。
她该怎么办？
没人告诉她答案。
只有身边这个人，安安静静陪着她，告诉她：你怎么选都对。
晚上回家，苏禾没像往常一样去书房看书。
她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抱着膝盖，盯着落地窗外的雨景发呆。陆时衍给她冲了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也没催她，坐在旁边处理工作，安安静静的，给足了她空间。
直到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下，苏禾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飘在雨里。
“你是不是挺好奇的？好奇我为什么跟家里关系这么淡。”
陆时衍放下笔记本电脑，侧过身看向她，语气很平和：“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是好奇，就是怕你憋在心里难受。”
苏禾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一点，声音闷闷的：“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从小到大，他们几乎没管过我。”
她慢慢讲起最早的记忆。
三岁之前，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父母在村里忙，父亲当村民小组组长，天天管着村里水电、农田那点事，忙得脚不沾地；母亲爱打扮，天天跟村里的妇女们串门、打牌，家里冷锅冷灶是常事。
她刚会爬的时候，就被放在邻居王奶奶家。王奶奶心善，家里做了粥就喂她一口，蒸了馒头就掰半块给她。全村二十多户人家，她几乎每家都蹭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