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没说完。
俞川的神色变了。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更多的是震惊。
俞川开口了。
“你觉得你考到第一就能站在她身边，是吗？”
林越张了一下嘴，没发出声。
这句话跟他在脑海里预演过的所有**都不太一样。
他预演过俞川会发火、会辩解、会跟他一样急，他预演过俞川可能会说“那你去啊”、可能会说“我们本来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能会说“你以为成绩就有用”。
他预演过所有被他当作对手的人会说的那种话，挡回来、怼回去、或者干脆无视。
但俞川没有反驳他，也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抬高音量。
他只是问了林越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你觉得你考到第一就能站在她身边，是吗？
林越站在走廊里，拎着书包的手垂着，指节慢慢松开了。
他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因为他想到的是宋霁那张脸，她在食堂被人群围着的时候从容地笑着，她递牛奶给他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她站在陆栖羽家门口等开门的时候裹着围巾低着头。
他想过很多关于她的事，她为什么对他好、她是不是知道他的情况、她是不是可怜他。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那个问题，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熬夜刷题、所有的“第二”和“**”的差距，到底是为了什么。
俞川站在那里看着他。
林越站在走廊的另一端，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俞川往前走了一步，从他身边经过。
走到林越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背对着他。
“她不是傻子，她能猜到你为什么疏远我们。”
说完这句话他继续往前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然后消失了。
安全出口的绿灯还在亮着，林越站在楼梯口，头顶那盏日光灯管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远去的虫鸣。
他没立刻走。
他在那盏灯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拎着书包慢慢地走下了楼梯。
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他打了个激灵，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冷空气。
校门口的银杏树还没长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底下投出交错的阴影。
他站在树下看了一眼天空，天上有几颗星，暗淡的，隔着城市的光污染几乎看不太清。
他想到俞川最后那句话。“她不是傻子，她能猜到你为什么疏远我们。”她猜到什么了？猜到他在躲她？猜到他把牛奶放进了书包最底层没喝？
他忽然有一种被看穿了所有底牌的感觉，而那个看穿他的人什么都没有做。
宿舍楼的走廊已经熄了大半的灯。
他推开门的时候室友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脱了外套挂好，然后在书桌前坐下来。
台灯拧开，暖**的光照亮了桌面一角。
他拉开书包拉链，从最底层的夹层里掏出那本笔记本。
翻开封面，第一页的空白纸上“考”字的笔画已经被他的手指反复摸过很多次，纸面微微起毛。
他盯着“夏天，等你。”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指伸过去捏住了纸页的右下角。
他想把它撕掉。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动手。
他合上了笔记本，把它搁在桌上最靠里的角落，没有放回书包底层。
他把台灯关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