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但没有。
那些东西不但没有卸下来，反而在他每次拒绝的时候变得更重了。
他不欠他们的。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句话。
他只是恰好被施舍了一整个假期，药、鞋、新衣服、年夜饭、陆栖羽家的客厅、姜艺橙家沙发上的扑克牌、宋霁手上那碗递过来的热汤圆。
他当时吃下去了，是烫的，是真心的。
但回到学校之后他看着宋霁身边永远围着的那一圈人，课间有人找她问问题，午休有人拉她一起去小卖部，放学有人陪她。
他忽然觉得自己寒假收到的那些善意跟这些人的待遇比起来，不过是从她那扇巨大的善意之门的门缝里挤出来的一小片光。
他不欠他们。
但他也还不起。
于是他把那片光主动关在了门外。
考完模拟考的那天下午，成绩单贴出来的时候林越站在后墙前面看了一会儿。
第二。
他还是年级第二。
上一次他拿到第二的时候内心有一个窟窿在说“然后呢”。
这一次那个好像窟窿更大了。
他往下看了一眼。
俞川，**。
第二对**。
差了将近二十分。
林越的目光在俞川的名字上停了三秒，然后他松开了攥着水杯的手，转身走回座位。
他的步子似乎比平时轻快，在走廊过道里蹭到了旁边同学的椅背也没说对不起。
他坐下的第一件事是拿笔把草稿纸上划了一半的题划掉，重新开了一页，写了一道新的。
**。
他坐在第三排，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我第二。他**。”
然后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拿起了笔。
那天晚自习他没怎么看得进去。
晚自习下课之后他最后一个走。
他收书包的时候磨蹭了一下，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他走出教室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把半条走廊照成幽暗的冷色。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俞川正好从拐角出来。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俞川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准备继续走。
林越站在楼梯口的灯下面，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勒着，手指扣着背带边缘：“等一下。”
俞川转过身来看他。
走廊顶灯的光照在两个人中间，地面上铺着一层灰白色的长方形光块，边缘被两个人的影子切开了。
林越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响。
他站在灯光底下，整个人绷得笔直，像是站在考场上等发卷的那一秒。
俞川的表情十分平静，没什么波澜，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在等他把话说完。
“你**。”林越说。
俞川没接话。
“我第二。”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安全出口的绿灯在他们之间亮着，冷色的光把俞川的侧脸轮廓镀了一层淡青色的边。
林越咬了一下后槽牙，把书包带子从肩膀上卸下来拎在手里：“我比你高六分。理综比你高十二分。你每次都**，你从来不争第一，你控分，我知道你在控分。”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有一点回音，尾音撞在墙壁上散开了，“但凭什么？”
俞川看着他。
他站姿没变，手自然垂在身侧，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底下，围巾已经摘了拿在手里。
他的表情在灯光下依然没有什么剧烈的变化，只是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你觉得你配站在她旁边吗？”林越的声音低下去一点了，“你觉得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争，你站在那儿就是对的。但我比你努力，我比你考得高，我比你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