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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农的招牌第二天就挂了起来。
红纸贴满了全县各村。
每斤种子比丰禾便宜两毛,先播种,秋后再付款。
几个职工看完价目表,脸都白了。
“他们比咱们便宜这么多,谁还来丰禾买?”
“周站长,咱们也降吧!”
我让刘会计算账。
采购、运输、筛杂、装袋全部加起来,每斤成本摆在黑板上。
“跟着降两毛,每卖一袋就亏一袋。
兴农背后有人垫钱,至少还能撑几个月,丰禾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孙二柱急得拍腿。
“不降价,眼睁睁看着他们抢走农户?”
“他卖便宜,我卖放心。”
我在黑板上写下三条。
每批种子,现场催芽;
每袋种子,附播种说明;
出苗以后,丰禾派人下村查看,如果确实是种子问题,免费补种。
有人嘀咕:“农民哪看得懂那些技术话?”
我想了想,把说明重新改了一遍,
这次直接把土地太干怎么办,种子埋多深,一亩用多少,几天没出苗该扒开土看等等问题全都明明白白地摆出来。
何秀兰又端来几只搪瓷盘,摆在种子站门口。
这么下来,谁想买种都能从袋子里随手抓一把,当场编号催芽。
农民自己挑样,省时省心。
第一天的时候只有三个人来看,第二天来了十几个,第三天人数就慢慢变得更多了。
兴农的人在村里骂我们故弄玄虚:
“种地还要看盘子?便宜两毛才是实在!”
“就是,搞这些有的没的,农民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啊。”
我没理。
种子卖出去后,我把职工分成四组,每组包几个村。
谁负责的村出苗整齐,谁拿奖金。
发现问题不报告,扣钱。
张婶慌了。
“我只会筛种,哪懂下地看苗?”
我拍拍她的肩膀:“你不用懂所有事。”
我掰开一块土给她看,
“只记三样:几天出的苗,缺了多少,种子有没有烂。
如果看不明白就装样带回来。”
何秀兰提出,光靠嘴保证还不够。
“兴农说他们的种子也能发芽,咱们总不能各说各的。”
我在公路边租下二十亩地。
十亩播丰禾种子,十亩播从市场随机买来的种子,所有麻袋当众拆开,样品装瓶封存。
赵满仓也拿出两亩地。
“别只在一块地上比。
我家也种,谁好谁坏,秋收见真章!”
更多种粮大户跟着站出来。
示范田很快铺到七个村。
我又把利润办法贴上墙。
先补齐拖欠工资,剩下的钱按工作量、质量和负责村庄的出苗结果来分。
“不是年底发两块钱糊弄人。”
“赚多少,账摊开。
该你们的,一分不少。”
院里静了片刻。
张婶第一个把工作牌别上。
“那我多包一个村。”
当晚,所有人干到十二点,没有一个喊累。
可第三天夜里,闷雷滚过县城。
暴雨砸了整整一夜。
我赶到公路边时,兴农的地块只是湿了表层。
丰禾的二十亩示范田,却成了一片黄泥汤。
田埂被人挖开。
整条排水沟里,塞满了树枝和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