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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已经漫过脚面。
刚播下的种子泡在泥里,再晚两个时辰,二十亩示范田全得烂。
孙二柱抹着雨水喊:
“换块地重新播!反正没人看见是谁挖的沟!”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这块田是让农民看真结果的。
今天偷偷换地,明天咱们和曹德旺有什么区别?”
我跳进排水沟。
“挖!”
锄头只有十几把,人却来了上百个。
我把人分开。
青壮年挖沟,妇女装沙袋堵住破口。
会木工的拆来门板,钉成导水槽。
两台拖拉机停在低处,带着抽水泵往外排水。
何秀兰抱着本子站在雨里。
“每块地什么时候开始积水,泡了多久,水到多深,全记下来。”
张婶急得跺脚:
“都火烧眉毛了,记这些有什么用?”
“泡得短的能保,泡得久的才补种。
全翻一遍,咱们手里的种子不够。”
雨越下越大。
沟刚挖开,又被泥浆堵住。
赵满仓带人跳下去,用手往外刨。
手指破了,血混进泥水,但他连眉头都没皱。
天快亮时,最后一股积水终于冲进低洼地。
二十亩田露了出来。
有人从排水沟里拖出几只麻袋。
袋面印着两个红字:
兴农。
旁边还塞着刚砍下的树枝,断口新鲜,绝不是雨水冲来的。
赵满仓抄起铁锹。
“走!砸了兴农!”
几百号人跟着往公路上冲。
我挡住去路。
“拿麻袋去打架,他们一句捡来的就能推干净。”
“那就这么算了?”
“封起来。让会说话的证据开口。”
我把麻袋、树枝和泥里的脚印全部保留下来。
随后按积水记录分地块。
泡水不到两个时辰的,不动。
超过四个时辰的,挖开检查。
种胚发白的继续等,发软发黑的立即补种。
有人不相信。
“同一块地,怎么能一半补、一半不补?”
我把种子剖开给他看。
“活的硬,死的软。
掰开就能看明白。”
三天后,先播的区域冒出嫩芽。
重新补种的地方也留着清楚标记,谁来都知道哪片受过灾。
我没有遮住被淹的痕迹,反而在田边挂了一块木牌,将积水时间、补种数量全写上去。
来看热闹的农民越来越多。
“地都淹成那样,还能救回来?”
“丰禾没换田,连坏了多少都敢写。”
示范田没有砸掉丰禾的招牌,反而把招牌立得更稳。
傍晚,一个人站在种子站门外。
马保山。
他没带藤椅,也没穿过去那件旧工作服。
“我想回来。”
他低下头,
“我可以从取样学起,跟新人一样**。”
马保山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进货单。
“兴农让我只管盖章,不许开袋抽样。
出了事,他们还准备让我背锅。”
我接过单子。
兴农低价卖出的所谓良种,是从四个粮库收来的混杂陈种。
有的存了两年。
有的受过潮。
这批种子,已经铺进全县近万亩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