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话太普通。
几乎没有半点豪气。
可正因为普通,才更像真活人会说的话。
少年静静听着,心里那种被命推着走的冷与空,被她一点一点抚平了一层。
沈幽桐停了停,又鼓起一点胆子,轻声道:
“若你一时还不知道要往哪儿去……”
说到这里,她声音顿住。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眼睛很亮。
可她到底没躲,只看着河面,把话说完:
“那就先和我一起,好好活着。”
说完这句,她自己先安静了一下。
像是这句话原本只在心里转过一圈,真说出口时,才发现比想象中更重。
她没有改口。
只是低下头,看着河里的月亮,耳尖慢慢红了一点。
“我想活下去。”
“也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四下静了。
河水还在流,月色还在晃,连风都没停。可那一瞬间,像所有声音都退远了,只剩这句轻轻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明明白白落在心里。
不是山盟海誓。
她只是说,她想活。
也想和他一起活。
这就够了。
少年望着她,眼底一直压着的空、冷、茫然与自问,被这句话拨开一道极细的缝。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
这一声不大。
却很真。
沈幽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去。
那点欢喜藏得不算好。
可她也没有再躲。
只是小声道:
“那……说定了。”
少年看着河水,也低声道:
“说定了。”
两人又坐了片刻,谁都没再说太多话。
可这一夜之后,“先活着”这三个字,在少年心里便再也不只是一个人对自己说的话了。
它有了温度。
也有了一个可以回头看一眼的人。
不是孤零零的一句。
而是——
和她一起,好好活着。
月下那一场短短的谈心,像终于替他心里那口久悬不落的气,轻轻压下了一块石。
不是把所有疑问都解开了。
只是叫他明白,眼下想不明白,也不必急着把自己逼进死角。
先活着。
而且,不再只是一个人活着。
这日午后,少年正坐在擎锋阁廊下,看院中几名锋卫拆招。
韩烈川大步从外头进来,肩后背着那柄乌铁砍刀,额角还挂着汗,显然刚从演阵那边下来。
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砸过来。
“你是真能闲得住。”
少年抬眼看他。
韩烈川上下扫了他一眼,也不多绕,直接一挥手。
“走,跟我去藏典阁。”
少年微顿。
“做什么?”
韩烈川气笑了,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记。
“做什么?你不会真打算一辈子只靠眼睛和脑子活着吧?”
他说得直。
“你手上功夫好,上得了战场,也能看局。可那是本事,不是修行。再这么拖下去,旁人都往前走,你还卡在原地做个没通经脉的凡人。骨头再硬,也迟早让人一掌拍趴下。”
少年没有反驳,只起身跟上。
韩烈川一边走,一边道:
“先前火太急,顾不**。如今腾出半口气,你这条路也得自己踩起来。”
“别嫌入门诀浅。天底下再高的楼,也得一层砖一层砖垒。”
说到这里,他像忽然觉得这话太像许听澜,顿时有些不自在,又补了一句:
“总之,先把气走起来。别往后真要你动手时,还拿自己当个纯使剑的。”
少年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
纯使剑的。
这几个字落进耳里时,心里像有一层极淡的旧意擦过。太快,也太浅,来不及抓,便又沉了下去。
藏典阁在门派本部偏静处。两排旧木屋并在一处,檐下挂着一块小木匾,字迹已旧。屋中纸页久置的味道混着淡淡药香,扑面而来,有种极老极静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