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丫头疑惑地歪了一下头，似乎没明白为什么不可声张，但好在是个听话的，答了句“是”，急急忙忙去了。
崔寻珠半躺在小房间榻上，缓过来一些，迷糊着半睁开眼：“我这是怎么了？饿晕了？”
姚逸负手在三尺开外站着：“既是伤还没好，怎么又出来到处瞎跑？”
“怎么没好，我的伤早好啦。”寻珠想起身，一下子太急了，眼前又是一黑，连忙用手撑住，“准是早上饭吃少了。”
一向知书达理的姚二爷无语至极：“你脑子里怎么整日里都是饭？难道府里还会亏待你不成？”
崔寻珠把脑袋枕在扶手上：“欸，二叔，这你就不懂了。下人若是要苛待我，你们这些上层主子未必能知道。我自己也是做丫鬟过来的，我自己还会不知道么？”
姚逸心中为了刚刚让她行礼的事，有些许愧疚，也就不计较她言语中的无礼和直白，只说：“若是真苛待了你，你只管说就是。”
“向谁说，二叔你吗？”她眼睛亮了亮，“什么事都能说吗？”
姚逸道：“后院的事我管不着，但也能向母亲略微提上几句，她老人家总不至于置若罔闻。”
“二叔的话文绉绉的我听不懂。”寻珠脸上绽开笑颜，“不过，我早晨不要吃绿豆小米粥了，改吃烤乳鸽，行不行？”
“咳咳咳！荒谬。”姚逸没想到她要说这个，大姑娘家家早上吃烤乳鸽？这是一辈子没吃过肉么？
“我就知道不行。”她复又躺了下去。
“你有伤势在身，该忌荤腥。”
“往日里，只有生病才有肉吃呢。”她嘀咕了一句。
二爷没听清，猜测她大概是在数落他失言了，只道：“这事不成，换一桩别的。”
“既如此。”寻珠闷闷地撩起眼皮子，眼睛里有一层薄雾，“我还有一事想求二叔。”
那水光潋滟的眸子直盯着姚逸。她一个乡下姑娘，庄子上长大，身边都是长工小厮一类，大概遇到过职位最高的人，也就是庄子上的掌事，所以完全不在乎什么男女大防。
姚二爷想起她以前痴缠兄长，也是这么毫不知礼，心里面不知什么感觉，避开了她的目光，
偏偏她说到这里又停下来，似有什么难言之隐，用手指绕着自己颈边的发带玩儿。
“到底是何事？”姚逸没忍住，待会儿府医就来了，叫人看见他们两个同处一室，说出去不好听。
“我知道在**里**，翰林院就大约相当于我们那儿的私塾是不是？二叔可否……”她脸颊红了一点。
姨娘……不，这假侄女儿还会脸红？姚逸倒是头一次见，心里动了动，又想起刚刚她们吵架时说的什么肖想不肖想之类的话来，忽的警醒了，她该不会提出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要求吧？
“……二叔可否教我习字读书？”寻珠总算把下半句话给说了出来。
这倒是姚逸没想到的，心中有些许欣慰：“我教你习字？”
“嗯。”她点点头。
“这怎么成？男女之间授受不亲，我如何能教习你呢？”
“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我听说贞宁大小姐从前也在宫里太学读书。我啊，也不是真的大字不识一个，不过十个字里面有一半不太认识，字也写得差，老夫人说了，过几日要喝茶认亲，我还想亲自自己写名帖呢，唉，既二叔不愿，我也不强求……”
她一下子噼里啪啦说出一大堆来，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干涸，好像又要晕倒了。
他皱了眉：“我没说不愿，只是……”
“我听说外书房以前是府里的私塾，二叔若是担心被人发现，每日把教习帖子留在那儿，我自去学就是了。当然，从前府里的嬷嬷丫鬟是不许我到处乱跑的，但二叔发了话，我只管去自学，也就没人敢说什么了。后宅的事二叔管不着，前堂的事，不都是二叔在打理么？我听将军说了，他不在的日子里，府里全都仰仗着您……”
崔寻珠又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说着说着还坐了起来，眼看就要来扯姚逸的袖子。
他没防住，被她拉了袖子，身子前倾。反应过来，像被什么蛰了一下：“我依你就是，松开。”
她想学字，不是什么坏事，令他有几分另眼相看。让她去外书房自学也是个极好的法子，既可以遂了她的愿，又免得府里议论，这丫头做事倒是比看上去的样子要周全许多……
周全……
他脑子里一动，说什么要吃乳鸽，或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想要的会不会原本就是习字？
没来得及细想，外面碧桃咋咋呼呼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李医官，这边，这边。”
姚二爷站直了：“以后你逢三逢五之日，自去外书房练习就是，府里不会有人拦你。”
只要找外院掌事打个招呼，她就能在府里来去自如，这对二爷来说根本不是事儿。而以他的才学，教一个才认字的姑娘，更是绰绰有余，什么教习帖练字帖，那就是现成的，按时取几份送过去就是。
或者，他自己去送也不是不成。
反正外书房那一处去的人少，兄长又常年在驻军营里，一个月只有小半的日子会回府。
说完前面的话，也不等寻珠再说什么，他自从排门的另一边推开门走了。
寻珠挥手：“二叔慢走呀。”
姚逸嫌她聒噪，依然是头也没回。
另一边，碧桃带着府医进来，就看自家姑娘从榻上起身，笑眯眯道：“成了。”
碧桃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看她脸色白白的，着急道：“姑娘怎么起来了？赶紧的让府医瞧瞧。”
府医一番诊断不提，无非是多休养，按时服药，忌劳累动怒云云。
药方是早已经开好了。阁子后面自有婆子熬药，主仆两个回了掬风阁，吩咐了婆子几句，进屋里去歇着了。
“姑娘要去习字？”碧桃边铺着床铺边说道，“可是……我前日看你翻话本子翻得飞快，不像不识字的样啊。难不成您不看字，光看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