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崔寻珠理了理鬓发,巧笑倩兮,“要嫁么,就嫁个年轻的。”
碧桃想了一会儿:“年轻的……您是说,二爷?”
噗通,崔寻珠脚一崴,差点从檐子上掉下来:“你嗓门儿能不能小一点?”
这丫头的嗓门,堂前屋后都听见了!
……
宴席第二日仍在继续,崔寻珠安安分分待在阁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夫人叫人送了汤药补品过来,就连苏夫人也送了几床锦被过来。
徐嬷嬷冷眼打量她一番,回正院上房去向夫人报信:“我瞧着她压根没什么事儿,夫人,您真要留这妖媚在府中?我且觉得,以后还有得闹腾呢!”
苏如月也头痛:“做义女总比收了做姨**好,怎么着以后我也能管教一二。”
“我可听她们那院外的扫洒婆子说了,这崔姑娘在大爷这儿闹不成,似乎转头就打上了二爷的主意。”
“二爷?”夫人噗呲一笑,“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二爷那样风雅的人,这些年专心治学,多少高门贵女都没心思相看,怎么瞧得上她?”
后院一头谨安堂里,姚逸觉得鼻子有些发*,把手中薄薄一张文书呈给老太君:“这是崔氏的身份纸,早前听您嘱托,儿子从佑县托了县丞找出来的,今日刚送到。”
一个陌生女子进了府,姚将军稀里糊涂不计较身份,但几位夫人可不会闲着。
老夫人特地吩咐了小儿子去查她的身世,正好今日文书送来了,总要仔细看过方才安心。
薄薄的一张毛边纸,几句话说尽身世。崔寻珠确实是真名,年龄刚过十八,生在大虞边境佑县,是个孤儿,有一外祖,早早去世。她十来岁就在庄子上做丫头,后来因为长得好,派到了堂前端茶倒水。
姚巡从边境回京,路过庄子歇息的时候,正巧来了个新厨子,大约是个奸细,在饭菜中下毒。崔丫头听到了首尾,危急之际打掉饭菜救了将军一命。
这之后,便跟着将军回了盛京。
至于那下毒的坏人,当日就潜逃了,现在还在追捕当中。
说实话,要收她做个姨娘,本来府里也不是不愿意,坏就坏在她太过恃宠而骄,成日里挑拨将军和夫人,想要博得独宠。也难怪夫人一心想处置她。
老夫人看过一遍文书,没甚可疑的,道:“就这么着吧。过几日喝过茶,我带她去庙里还愿。”
姚逸没有二话,正要告退。老夫人问:“殿下那边,你可安抚好了?”
“母亲放心,殿下压根不记得这档子事,转眼间就忘了。”
老夫人放了心:“朝堂上的事,你比你兄长更有分寸,还得替他多用些心思。”
姚逸眉目微微一黯,没多说,退出去了。
刚从仪门走到庭院里,看见回廊处婷婷袅袅走来一人,正是崔寻珠。
她穿着件藕粉色小褂,并白色罗裙,梳着双螺髻,挽着发带,素净收敛,全没了往日的花枝招展,倒是令人眼前一亮。
他负手站住,正想避让,却见她带着丫鬟穿过侧边月洞门往另一边走了。
那边是大夫人的院子,姚逸极少进去,
缓缓往前走了几步,经过门洞,却听见里面的抱厦传来争吵声。
“崔姑娘来看望,我可担待不起,您现如今的身份不同往日,想要下手打杀我不过一句话的事,何必惺惺作态,请回吧!”是夫人院里大丫鬟的声音。
”熙儿,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姑娘好心来瞧你,上次的事也已经认过错了,你何必不依不饶?”
“谁不知道崔姑娘寻死觅活,实则是因为瞧上了二爷,怎么的,将军还不够你算计的,二爷那样的神仙人物,你也配肖想……”
姚逸眉头一皱,话头怎么扯到他身上来了,还越说越不像话。
熙儿是苏夫人当年陪嫁丫鬟的家生子,陪嫁丫鬟到年纪卸了职,留她在府里跟着夫人。可说是从小养到大,又顶着一等丫鬟的职,在夫人院里的地位不低。
平日里素来就有些快嘴子,前几日受了委屈,夫人宠着,更是口无遮拦了。
却听见里面叮咛一声笑:“我不配肖想,难道你配?”崔寻珠笑吟吟地提着裙子走出来,“走吧碧桃,今日已来看过熙儿姐姐了,也算是对夫人有了交代……”
话音没落下,赫然看见月洞门外站着个长身玉立的人,正是她在“肖想”的姚二爷。
“……”崔寻珠眼前一黑,眼珠子翻到天上去了:“碧桃,碧桃,怎么搞的,我忽然什么都瞧不见了。”
事急从权,只能装瞎。
碧桃还在跨院里忙着和熙儿吵架,压根没听清楚自家姑娘说什么。崔寻珠转了个身,想从侧边溜走。
姚逸沉了脸:“不是看不见么?”
崔寻珠眼珠子转回来了:“哦呀,是二叔。”
这一声二叔,叫得姚二爷心情复杂。兄长认下她做义女,他自然就多了个侄女儿。但府里面早已经有一个千娇万宠的贞宁大小姐,至于这位姨娘变成的假侄女儿,不识大体,言语又无状,他实在不想认。
但老夫人的话头在前面,不认也得认,他神色冷肃:“既叫我一声二叔,就该懂规矩。”
崔寻珠垂头丧气,朝他道了个福:“我知道了,二叔,我错了。”
雪白的一节脖颈低垂着,发带飘逸,被风吹得直往姚逸的衣襟上飘,他闻到一股朴素的胰子香味,不由自主倒退一步。
崔寻珠还半蹲在那儿,行着礼,膝盖颤颤巍巍的:“二叔,我能起来了么?”
“起吧。”姚逸一甩袖子,打算走人。
却见她晃了晃,脑袋不稳当似的,往前一栽。
二爷连忙伸一只手出去接,又想起上一回也是这么接住她,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在手心里,实在是太过失礼了,犹疑了一瞬。就在这当口,崔寻珠一脑袋砸在他胸前,
他这才看清,她头发上扎的不是什么发带,是用来遮纱布的抹额,上一回摔出来的伤还没好呢。
碧桃这时候才踏出跨院的门,一看到寻珠摇摇晃晃,大嗓门一开,冲过来:“姑娘,姑娘又怎么了?上一回大夫说了脑子里有血肿,不可随意摇晃啊!”
姚逸心中一凛,难怪她这么埋着头蹲下去,马上就站不稳了。
他挽住崔寻珠,把她扶进前方穿堂的一间小屋子里,吩咐碧桃:“去找府医来。”
碧桃咋咋呼呼提着裙摆就往外跑,姚逸又叫住她道:“不可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