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许瞎说。”崔寻珠道,“翻话本子跟去书房习字能一样吗?……不过前日我托你出门带回来的话本子哪儿买的?改日再给我带几本回来瞧瞧。”

身在将军府,丫鬟婆子们出门采买容易,后宅姑娘们要出去就没那么简单,要么有婆子带着,有明确的名目才能出门;要么是与长辈一同出去。崔寻珠自从穿过来,还从没出过姚府的门呢。

“哦,那个啊……”碧桃的注意力十分简单就被转移了,喋喋不休起来。

这一日晚饭前,崔寻珠自去老夫人那儿请安,没想到苏夫人也在。

她脸上一点笑意挂着,不温不火,见到寻珠在堂前蹲下身子,提了一句:“听说今**跟熙儿那丫头又吵了?”

“唉。”崔寻珠垂着脑袋,“是我活该,学不会好好说话,惹得熙儿姐姐又生气,夫人罚我吧。”

这丫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苏夫人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堵死了,一口气在胸中咽不下去,转头看了婆母一眼。

周老夫人道:“跟丫头子吵什么?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好好地学些规矩做派,年纪也大了,不日就要谈婚论嫁,到时候从将军府出门,可别让人笑话。”

这番话,其实意在安抚苏夫人,这丫头早晚要出嫁,有什么事忍忍也就算了。

“自然的。”寻珠道,“我今日央求了二叔,要去外书房练字,二叔准了,特地与老祖宗说一声。”

“咦?”老夫人也很诧异,“你会写字?”

“不会,但寻珠可以从今日起开始学。”她起了身,老实巴交地往前蹭了几步,“否则大字不识一个,怎么为老夫人抄经?早就听夫人说了,老夫人礼佛,是最虔诚的头一号大善人,以后您别太劳累,我为您眷抄佛经,多多祈福。”

几句话,带出夫人说过婆母的好话,又把老夫人也哄得高兴了,她老人家点了点寻珠:“趋炎附势的小嘴。”

到底是曾经做过小丫鬟子的,也算有几分伶俐。

苏夫人却注意到了另一句话:“二爷答应了你去习字?”

崔寻珠实话实说道:“我刚从熙儿姐姐院里出来就碰上了二爷,他是长辈嘛,哪有不顾念小辈的道理?”

打开天窗说亮话,以后她去外书房,就没人能拦了。再说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从别人嘴里传到老夫人那儿,更为稳妥。

老夫人倒是不在意:“说的是,叔齐为人最为和气,谁求他都会答应。”

苏夫人想起院里那点小小的流言,说崔寻珠看上了姚二爷,心里有点犯嘀咕。

到底没敢在老夫人面前提起,因为这些流言,全都是她派去寻珠院里的眼线传出来的。

寻珠把老**哄好了,前脚回到阁子里,后脚老夫人身边的骆婆婆就送了一套成色上好的文房四宝过来。

碧桃接了,拿回房间里来抓心挠肝:“姑娘不**红,要习字,也太枯燥了。”

“你懂个什么。”崔寻珠拈了拈那一沓半熟玉版宣纸,“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我去外书房,不就经常能见到二爷了么?“

碧桃大嗓门直咧咧:“原来姑娘真的——”

真的相中了二爷?

寻珠扑过去捂住她的嘴:“赶紧闭嘴。”

流言传出去一点儿那是捕风捉影撩人心思,传得太多就是火上浇油,让人厌烦了。

第二日恰好是初六,一早,去谨安堂请过了安,崔寻珠抱着自己的笔墨纸砚,前往外书房。

原以为自己去得早,没想到进了书房,只见教习帖子已经放在那儿了,是最浅显的一本《说文断字》,以及顺朱字帖。

姚二爷虽不用上朝,却也照样要去翰林院点卯,昨夜就已经遣了人把教习帖送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避嫌不见她。

崔寻珠没见着人,也不气馁,将叽叽喳喳的碧桃打发出去,自己在书房外间练字。

外书房来的人少,当家的姚将军不常在家,二爷入仕之后,在自己院子里有了内书房,姚大小姐又从小就在宫中进学,因此这一片平时极为清静,只存放些书本卷轴,另有边关的军报和**的邸报,也会先行存放在这儿,等待大爷二爷归家的时候来查看。

碧桃嘟嘟囔囔地消失在了书房院落门外,崔寻珠往穿花门瞥了一眼,见院子里没人了,这才提起笔来蘸饱墨汁……

却将写字的手从右手换成了左手。

半个上午的辰光,堪堪写好五六张字帖,那一笔大字,狗啃似的,是初学者的字样。

崔寻珠脖子酸痛得发坠,揉了揉脖颈,放下笔墨,去了院中凉亭。

这会儿正是天清气朗的好时光,亭中帷幔随着微风飘逸,没人打搅,正好补觉。

她自觉已经忙完了,躺在亭中的凉凳上,心安理得,不多时就见周公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风似乎大了些。

迷糊之中,寻珠只觉得几条幔子悠悠飘来,抚过了她的身畔,还有一阵浅淡的木香。

“阿嚏——!”她一个喷嚏醒了过来,日头旸起老高,好在有幔子遮着,不算晃眼,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背着光的人影,身后泛着金光,正垂着眼往她躺着的条凳上看。

崔寻珠一个激灵:“哪里来的狐狸精!”随手抓起身边一个什么东西扔了过去。

却是她随身带着的小荷包。

那人影不慌不忙,右手扬起一把扇子把荷包接了:“不敢当,不敢当。”

这声音清越悦耳,寻珠听到过,再细看眼前这人的脸,长眉入鬓,凤目优美,鼻梁高挺,长得极其俊美。

如果说姚将军的长相是英朗,姚二爷是俊逸,那这位公子与前二位全然不同,简直生得如同妖孽一般,很是担得起狐狸精这个称号。

她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弯,认出来了,道:“原来是二爷的朋友。”

正是那一日她从墙上掉下去,被二爷接到的时候,他旁边站着的那一位随性公子。

“你认得我?”狐狸精转了转手中的扇子,也认出了眼前的小娘子。他将荷包垂吊下来,钓鱼似的在她眼前晃,“哦,原来是那位跳墙的小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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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