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病房一下安静。
周母像听见什么天方夜谭。
“孩子都生了,你——”
“孩子是我要的。”
“不是我跟他的爱情结晶。”
她说得很直接。
“当初我只是问他愿不愿意帮我一次。”
“其他都是你们自己想的。”
周叙川脸色也不好看。
“其他?”
贺听澜看了他几秒。
“叙川。”
“婚礼当天那次NT,是你自己坚持要陪。”
“后来我突然出血去急诊,那是另一回事。”
“婚宴菜单不是我让你改的。”
“蜜月我也问过你栖遥介不介意。”
她停了一下。
“每次都是你说。”
“栖遥会理解。”
一句话,把过去所有事情重新摆到台面上。
周叙川半天没说话。
他一直觉得。
是贺听澜情况特殊,是孩子特殊,是医生要求,是没办法。
可现在再回头。
很多事,其实根本没人逼他。
只是每次我和贺听澜摆在一起时。
他习惯性觉得,我可以等。
贺听澜却忽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怪我也没用。”
“她走的时候,我还问过你。”
“你不是说她只是闹脾气吗?”
周叙川起身就走。
回到家,书房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桌椅,书架,甚至连我之前那个旧水杯都摆回去了。
可没人用了。
他打开最下面的抽屉,翻到一本半年前的极地培训手册。
第一页夹着一张便签,是我的字。
回来以后领证。
下面还有日期,正好是我第一次进入正式名单的那天。
周叙川盯着那五个字,坐到天亮。
原来那时候,我已经替两个人选过一次。
而他得到以后,只觉得理所当然。
十四个月后,科考队回国。
我下车时。
第一眼看到的是我爸,第二眼才看到周叙川。
他站在人群最外面,没有玫瑰,只拿着一杯热豆浆。
一年多没见。
他瘦了不少。
我爸先冲过来抱我。
“黑了。”
我笑。
“没冻坏就行。”
同事们拍完照陆续离开。
周叙川才走过来。
“栖遥。”
我点头。
“好久不见。”
他把豆浆递给我。
“无糖。”
“你以前喜欢。”
我接过。
“谢谢。”
他明显停了一下。
以前。
只要我肯接他买的东西。
他就知道我消气了。
现在我只是礼貌。
他跟着我往停车场走。
“听澜回南城了。”
“孩子跟她姓。”
“我和她除了必要的孩子信息,不会再有其他联系。”
“嗯。”
“我妈也不会再掺和。”
“嗯。”
周叙川终于停下来。
“栖遥。”
我回头。
“怎么了?”
“我不是来跟你汇报她的。”
他声音有点哑。
“我是想告诉你。”
“以前你介意的那些,我都改了。”
“家里还是原样。”
“书房我没有动。”
“婚礼酒店也可以重新订。”
“冰岛——”
“周叙川。”
我打断他。
“我还要走。”
他怔住。
“去哪?”
“联合海洋观测项目。”
“多久?”
“还没定。”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因为我?”
“不是。”
我笑了一下。
“跟你没关系。”
他站在原地。
这句话似乎比任何责怪都更难接受。
过了很久。
他问:
“那我们呢?”
我没听懂似的。
“我们什么?”
“你以前说,回来以后领证。”
“那是十四个月前。”
“现在呢?”
“现在不想了。”
他眼睛一下红了。
“我可以等。”
“你去一年,我等一年。”
“去两年,我等两年。”
“我以前欠你的,我慢慢补。”
我没有争。
只是把喝完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
“周叙川。”
“我以前真的很想嫁给你。”
“所以南极可以不去。”
“冰岛可以以后再去。”
“民政局也能一直等。”
“可出去这一年多以后,我发现。”
“我想做的事情很多。”
“没必要什么都等以后。”
我爸的车开过来。
我拉开车门。
周叙川忽然叫我。
“栖遥。”
我回头。
“如果婚礼那天,我没有去医院呢?”
我想了一下。
“可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