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南山银器展在初冬开幕。

我修复的第一件作品,是一只明代哑铃。

它从土里出土时,铃舌锈死,所有人都说只能摆着看。

我用了四个月,将裂开的内壁重新接合。

展览揭幕那天,银铃被轻轻摇响。

声音不亮,却很长。

周叙白站在旁边问:“给它取什么名字?”

我说:“初声。”

不是回声。

是重新开始后的第一声。

展厅里来了不少旧客。

有人认出我,问回声银坊怎么没参展。

我只说:“经营方向不同。”

顾淮站在人群最后。

他瘦了许多,黑色大衣空出一截,手里提着我父亲留下的旧牌匾。

等人散去,他才走近。

“牌匾修好了。”

三个月前,回声银坊后墙受潮,木牌开裂。

他亲自请老师傅修补,又将我应得的账目一笔笔清算清楚。

“放仓库吧。”我说。

顾淮看向展台上的《初声》。

“你修好别人的铃,为什么不修岁岁的?”

“不想修。”

“响珠我摘下来,是因为你流产后总在半夜找铃。”

他终于说出了那件事。

“你睡着也会问,我是不是听见她在叫你。医生说铃声会刺激你,我才取掉响珠。”

原来他不是全然没有疼过。

那一个月,他也曾整夜坐在床边,捂住我的耳朵。

我忽然想起,有一次醒来,看见他的手背全是被自己掐出的血痕。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也和我一样困在三年前。

顾淮上前半步。

“砚秋,我没有嫌她晦气。那天在生日宴,我只是怕你又陷进去。”

“所以你让另一条生命用她的名字?”

“我以为这样能让这个名字活下来。”

“可我不需要。”

他眼里的光亮渐渐熄灭了。

我的手指因旧伤发颤。

顾淮本能地握住,替我按住腕间穴位。

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

身体总比心慢。

我没有立刻抽开。

顾淮低声说:“回家,好不好?”

展厅外忽然传来争执。

林嘉禾被行会的人拦在门口。

她抱着一叠稿纸,脸色苍白。

“嫂子,我来道歉。”

她走到我面前,将所有纹样原稿放下。

“《岁岁平安》不是我设计的,我……”

话没说完,许棠从我身后走出来,将一份打印单摔在她脚边。

“你只是什么?只是假装惊恐症发作,骗走了沈砚秋的救命车?”

林嘉禾脸色煞白。

“你胡说!”

“我托人查了三年前戏院街区的出诊记录,当晚确实有医生去了戏院,但接诊的是个扭伤脚的演员。”

许棠看着她。

“林嘉禾,你的惊恐症,连个病例记录都没有吗?”

顾淮猛地看向她。

她哭着抓住顾淮的袖子。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知道,在我和嫂子之间,你到底会选谁。”

展厅里一片寂静。

林嘉禾抬头看他。

“你选了我。”

顾淮扣着我手腕的力道陡然一松。

这一次,我把手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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