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个陌生男子常进常出，难免会惹人非议。
更何况如今她更不知该如何面对齐溯，一想到那件事，她便心中惊惶难安。
江淮安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那你这是怎么了？若当真是受了委屈，就算拼了你哥这条命，也要去为你讨个公道。”
云香呼吸一滞，抬眼看向对面那张年轻俊俏的脸。
哥哥不过比她大两岁，平日插科打诨没个正形，可此刻说这话时眼底的认真，却让她鼻头猛地一酸。
但若她当真受了什么委屈，她相信，哥哥定会说到做到。
可那个人是程宴礼，全天下权势最为煊赫的男人，不仅是手握重兵的超一品国公，就连上朝都可携佩剑面圣。
那样的人物，拿什么与他抗衡？
只怕人还没闯进府门，便已被当作宵小之徒悄无声息地处置了。
云香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清明。
她如今只想安安稳稳地把最后的差事当好。
原本她想的是因着程三爷那桩事，求得恩典提前出府，可如今若再让她求到国公爷面前，只怕是不能够了，只能另寻他法。
在此期间，家中再不可因她的事生出什么意外来。
一家人围坐着闲话了一阵，江父便出门打了壶热酒回来，江母也炒了几个拿手菜。
难得团圆，一家四口围在桌边吃了顿迟来的团年饭。
说到下午便要回府时，江母眼圈登时红了，嘴里骂道：“以前还道隔壁王婆子嫁出去的闺女可怜，一年只能见一两次，如今轮到我的闺女……”说着便哽咽起来。
江父在一旁叹了口气，闷着头喝酒。
云香心里更是难受，却还是笑着安慰道：“爹、娘，你们放心，**契再过五个月便到期了。到时候女儿便能承欢在二老膝下，哪里也不去了。”
江淮安见状举起酒杯，故作轻松地打圆场：“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妹子又不是不回来了。”
“八年都熬过去了，还在乎这半年不成？再者说，妹子在国公府吃得好穿得暖，每月还有银钱进账，谁不羡慕咱家妹子能在国公府当差。”
这话说得江母破涕为笑，拭了拭眼角，又忙问道：“上次让你哥哥去问你，你赎身的银钱可攒够了？”
“若是不够，娘这里还有些，你先拿去用。”
说着便要起身往屋里去取。
云香一把拉住江母的手，冲她摇了摇头：“您放心，我手上的银子是够的。只是如今我没在老太君院里当差了……”
此话一出，江母脸色骤变。
江淮安和江父也齐齐放下筷子，紧紧盯着云香的脸。
“那换去了何处？”江母的声音都紧了几分。
云香心里早有准备，垂着眼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声音放得平缓：“去了国公爷的院子。那边规矩虽严，差事却比从前轻松些。”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明显松了下来。
江母抚了抚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如此便好。当**就是担心你在里头过得不好，你小小年纪便离了家……”
江父也沉声叮嘱了一句：“往后当差更要小心，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云香低低应声。
一顿饭吃完，她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估摸着大山送完货也快回来了。
她起身将带来的行囊打开，取出一匹叠得整整齐齐的淡青色细棉布，铺开在桌面上。
料子虽不算顶好，但比起寻常人家穿的粗布已好了太多。
她用手抚了抚布面，对江母道：“娘，这是之前老夫人赏的，我没舍得穿，带回来给您裁件衣裳。”
江母走过来摸了摸那匹布，指尖来回蹭了两下，嘴里念叨着“这么好的料子给我做什么，你自己留着穿”，眼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云香知道母亲嘴上推拒，心里是欢喜的，便笑着将那匹布叠好塞进她手里：“我整日在府里当差，穿什么都是那身青布衣裳。”
“这料子搁在我那儿也是压箱底，娘裁件新褂子，正月里走亲戚也好体面些。”
江母这才不再推辞，抱着那匹布翻来覆去地看，嘴上虽还在念叨着，行动间却欢喜得很。
云香又转身从包袱底层摸出一只小布袋，里面装着她攒下的几串铜钱和些许散碎银子，约有七八百文。
她把布袋塞给江淮安：“哥，这是给你春闱时用的，买些好纸好墨，别舍不得花。”
江淮安掂了掂那袋子，神色一下子认真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云香却抢在他前头开了口：
“别跟我说什么拿回去自己用的话，你若考中了，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往后妹子就指望着你了。”
江淮安沉默了一会儿，将那布袋收进怀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云香满意地笑了笑，又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头是风干的牛肉。
她放到江父酒杯旁，鼻头微微泛酸：“爹，这是女儿特意给你买的，经放，往后若是在雇主家做工，饿了也能填填肚子。”
江父沉沉地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在油纸包上按了按，终究没再说什么。
一家人将她送到巷子口，云香催促着他们回去。
江父江母红着眼眶往回走，一步三回头地望。
云香看见大山赶着车从街口过来，连忙快步上了车，催他快走。
大山看了一眼巷口那对衣着朴素、一脸老实本分的父母，扬了扬鞭子，马车缓缓驶离了槐县。
回到国公府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大山将马车停在侧门角门外，云香道了谢便快步走了进去。
她没想到的是，刚转过垂花门，便迎面碰上了用完晚膳在花园里消食的三房主母于氏。
于氏腹中已有近五个月的身孕，小腹高高隆起。
身边跟着两名贴身仆妇，一人在侧搀扶，一人提着灯笼在前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