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府中因着年节,本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可程三爷被国公爷罚戒一事,早已在府中传得沸沸扬扬。
据说是因为瞧中了一个丫鬟,竟大半夜买通了松鹤院里的门童意欲不轨,被国公爷当场拿住。
至于是哪个丫鬟,却无人知晓。
于氏听后,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平日里他在外面招猫逗狗、豢养莺妓便罢了,如今竟将手伸到了内宅里,这如何不让她恼火?
她当即命人细细打听了一番,得知程万里竟还没死心,对老夫人身边那个丫鬟念念不忘,还闹下如此祸事,年三十那日她便被二房和其他几房好一通臊。
程万里招惹是非的本事,阖府上下无人能出其右。
哪怕她如今怀着三房的子嗣,还是被老夫人暗暗敲打了一番,新仇旧恨,于氏尽数算在了云香那个小**头上。
就在于氏缓步走了一圈后,三房院里的丫鬟上前谨慎道:“夫人,前面那丫鬟是不是云香?”
于氏双眸骤然一眯,眼底寒光乍现。
“把人带过来。”
“是。”
此刻云香正顺着回廊往福寿苑走,行囊里揣着江母特意备好的点心,是捎来孝敬常嬷嬷的。
正月里头,她一直没能抽空前去拜年,若非年前那一夜生出诸多变故,她早该去了。
没走出几步,迎面撞上来两名面色凶悍的粗使仆妇。
夜色沉沉,廊下灯笼摇摇晃晃,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厉。
云香一眼便认出,这是三夫人院里的人,心头顿时一沉。
她下意识提起裙摆想要折返躲避,可是刚跑到了走廊尽头,另一道不知何时被人堵住。
于氏坐在凉亭里,一旁的婢女将热茶奉上,随后走到一旁。
两名仆妇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云香,狠狠往下一按,逼着她跪倒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膝盖重重磕撞石块,闷响一声传开,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钻进骨头里,云香吃痛,却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
于氏端着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居高临下斜睨着跪地的少女,眼神阴毒如蛇信,在她脸上来回打量。
“哟,这原先可是老夫人跟前得力的红人,怎的大正月撞见主子,连上前请安都不肯?果然是没教养的野东西。”
云香一听便知三夫人这是有意来寻晦气的,心里虽害怕,面上却不敢露怯:
“晚上夜深,奴婢没有瞧见三夫人在此,若有失职之处,还望夫人恕罪。”
“恕罪?”于氏轻笑一声,看着跪在地上那张雪白的玉面,想到这些日子收到的奚落,心中的怒火愈发翻涌而上。
她从凳子上起身,挺着微隆起的小腹走到她跟前,脚尖轻抬,逼着她扬起脸来。
“倒是生了一副惹人怜惜的皮囊。”
她语气凉薄,“莫非就是凭着这张脸,勾得三爷日日惦记,一门心思要把你抬进门来?”
云香被迫扬起下巴,眼睑微微下垂,神色平静无波。
“奴婢不明白三夫人说的是什么?奴婢与三爷毫无干系!”
“啪——”
话音未落,一旁的宋嬷嬷上前便是狠狠一耳光。
云香那张娇柔似玉的脸颊上顿时浮起一道鲜红的掌印,瞧着骇人得紧。
宋嬷嬷言辞狠厉:“主子问话,你不过是国公府买来的奴婢,这是什么态度?”
云香被打得脸偏向一侧,口中泛起浓重的血腥气,知道这是破了皮。
她身形踉跄了一下,垂下头,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遮住,哑声道:“……是。”
于氏的目光在她脸上那道红肿的掌印上停了一瞬,唇角却弯得更深了些。
她微微俯身,伸出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云香脸颊上最红的那块地方。
力道恰到好处地碾在伤处,疼得云香睫毛猛地一颤。
“嬷嬷你说,我以前怎么没留意还有这么个人?”
于氏收回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指尖。
宋嬷嬷弓着腰,瞥向云香的眼神格外冰冷:“夫人,您是主,她是仆,犯不着为这样的人动气。”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如今您肚子里的小主子才最要紧,仔细别动怒伤着身子。”
于氏了然地点了点头,将那方帕子随手丢在地上,又回到石凳上坐下。
她端起茶盏,却不急着喝,只拿盖子一下一下地撇着浮沫,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云香身上。
“你方才说,你与三爷毫无关系?”
于氏忽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那我问你,年二十九那晚,三爷买通了松鹤院的门童,**进去,是去寻谁的?”
云香跪在地上,膝盖被冰凉的青石硌得生疼,脸颊上的伤更是一跳一跳地痛。
她死死咬住唇瓣:“回夫人的话,那一晚奴婢早就歇下了,并未见过三爷。”
于氏手中的茶盏盖子“咔”一声合上,重重搁在一旁。
她盯着云香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话音刚落,宋嬷嬷便得了眼色,上前一把揪住云香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扯。
云香吃痛,被迫仰起头来,额角渗出了一层冷汗,却仍旧咬紧了唇,一声不吭。
宋嬷嬷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小**,你若再不说实话,小心夫人将你卖入下等窑子里去。”
云香在最初的恼怒与愤恨过后,反而快速地冷静下来。
她心里清楚,若真认了,不出一个时辰,她就会被塞进麻袋发卖出去,此生怕是连回家的路都找不着。
可若抵死不认,尚有一线生机。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四周,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
电光石火间,她抬高声音,扬声道:“三夫人,奴婢当真不知您说的是什么。”
“可奴婢如今是松鹤院的人,您这个时候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奴婢,难道就不怕国公爷知晓之后责罚于您吗?”
此话一出,凉亭里寂静了几分。
阖府上下,能让于氏心生忌惮的,除了老夫人,便只有国公爷程宴礼。
可老夫人那里她已出来了,无论如何也护不到这头,如今唯一能借的势,便只有国公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