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衡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
“她伤到你哪里了?”
“脖子疼,手腕也疼。”
陆青霜哭得委屈。
“她还说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掌柜,不配嫁进赵家。”
“阿衡,我受些委屈没什么。可她根本就没把你这个儿子放在眼里。”
周围众人纷纷开口。
“赵公子,***若真病得这样厉害,还是早些送去庄子上静养为好。”
“今日敢烧药铺,明日说不定就敢伤人。”
“陆姑娘即将成为赵家少夫人,怎能受这种羞辱?”
过了片刻,赵衡开口:
“青霜,你放心。”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纵着她。”
“她若肯安安分分住到城外,我仍会把她当母亲供养。”
“若她继续闹,我便请族中长辈作证,将她送进清心观。”
清心观。
我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说是道观,实际专门收留富贵人家不愿见人的疯妇。
进去的人终日被锁在院中,喝掺着麻药的汤药。
有些人进去一年半载,便会无声无息地“病逝”。
赵衡打算把我送去那里。
宴厅内,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可顾夫人若是不肯呢?”
赵衡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语气冷得让我陌生。
“她病得糊涂,愿不愿意,已经由不得她。”
我闭了闭眼。
心里最后一点属于母亲的期望,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青黛扶住我。
“夫人……”
“我没事。”
我抬手推开听雨楼大门。
一楼的丝竹声停了。
二楼宴厅依旧有人在恭维赵衡,没人注意到楼下。
我踩着木梯,一步步向上。
走到宴厅外时,正好看见赵衡将一支白玉簪**陆青霜发间。
那也是我的东西。
陆青霜依偎在他身边,脖子上裹着白布,哭得梨花带雨。
而赵衡坐在主位上,身穿锦袍,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赵家真正的主人。
桌案中央摆着一份让渡书。
纸张最下方,盖着我的私印。
赵衡举起酒杯。
“明日之后,十六间济仁堂便会正式归入我的名下。”
“还请诸位日后多多关照。”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
我站在门外,开口打断他们。
“何必等到明日?”
宴厅瞬间安静。
数十道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赵衡手中的酒杯僵在半空。
看清我的一刻,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陆青霜也猛地站起来,下意识捂住脖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越过众人,缓缓走向主位。
顾沉带着衙役和药行会馆的几位长老,抬着一箱箱假药,紧随我走进宴厅。
我将那张万两账单放到赵衡面前。
又拿起桌上的让渡书,当众撕下盖着私印的那一角。
“账是假的。”
“药是假的。”
“就连这份让渡书,也是假的。”
我抬眼看向我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赵衡,你不是说我疯了吗?”
“如今我亲自来了。”
“当着知府衙门、药行长老和满城药商的面,你不妨再说一次。”
“这十六间济仁堂,究竟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