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赵衡死死盯着我，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显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听雨楼。
更没有想到，我不仅没有被关在药窖里，身后还跟着知府衙门的人，以及药行会馆的几位长老。
陆青霜最先反应过来。
她猛地扑到赵衡身边，抓住他的衣袖。
“阿衡，她一定是从药铺逃出来的！”
“她还带人打伤了我们的护院，抢走了账册！”
“快让人把她抓起来！”
我冷冷地看向她。
“陆掌柜，你说我抢走了账册？”
我抬了抬手。
顾沉立刻将一个木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十本账册，还有一沓盖着济仁堂印鉴的进货单。
“这些账册，是从药铺后堂取出来的。”
“上面清楚记载着，过去半年你以每斤二十两的价格购入劣等药材，再按照每斤三百两的上等药材卖出。”
“其中有四批药材，已经发霉变质。”
“陆掌柜，你可要解释清楚，这些药是准备卖给谁的？”
药行会馆的蒋会长拿起一册账本，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这是济仁堂的总账？”
周敬之上前拱手。
“回会长，确实是济仁堂的账。”
“老夫在药铺做了二十七年，从未见过这些药材入库。”
“这些账目，也从未经过老夫核验。”
陆青霜立刻尖声道：
“周管事，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早就被顾夫人收买了，自然什么都听她的！”
蒋会长没有理她，而是捻起一块所谓的老参，放在鼻下闻了闻。
他的眉头瞬间皱起。
“这是染色的桔梗。”
“若我没有看错，这里面还掺了不少霉变药材。”
厅内哗然一片。
在场的药商全都变了脸色。
做药材生意，最忌讳的便是以次充好，甚至拿霉药害人。
若真有人服用了这些药材，后果不堪设想。
一名药商忍不住开口：
“赵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衡猛地站起来。
“我不知道！”
“药铺一直由陆掌柜负责，她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陆青霜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阿衡，你说什么？”
赵衡没有看她。
“母亲，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收了一些辛苦银。”
“我若知道她卖的是假药，怎么可能容她到今日？”
这句话说得干脆利落。
仿佛刚才在药铺里，拿着我的私印伪造让渡书的人，不是他。
仿佛刚才说要把我送进清心观的人，也不是他。
我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忽然觉得可笑。
他比我想象中更加熟练。
一旦事情败露，第一时间便是将所有罪责推给别人。
哪怕那个人，是他刚刚还要迎娶的女人。
陆青霜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阿衡，你不能这样对我！”
“这些药材明明是你让人送来的！”
“那几张采买单上，有你的私印！”
她慌乱地从袖中掏出几张单据。
赵衡一把夺过来，撕得粉碎。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自己做错了事，凭什么攀扯我？”
陆青霜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看着赵衡，眼里的震惊逐渐变成了怨恨。
“你要丢下我？”
赵衡咬紧牙关。
“我是在救你。”
“只要你承认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
他嘴上说得情深义重，眼神却始终躲避。
他怕的根本不是陆青霜受苦。
他怕的是自己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