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沈青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划到拨号界面。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递向何知许。
“你先不要报警。”
何知许接住手机，屏幕朝上，拨号界面上的数字键盘亮着白光。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按任何号码，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手心里。“然后呢？”
沈青栀已经走向地堡出口了，她踩上台阶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闻书意，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楚惊鸿身上，又从楚惊鸿身上移到何知许手里的手机上。“把那个老板的儿子从轮椅上拉出来，告诉他，**爸到底替他杀了多少人。”
楚惊鸿靠在墙上笑了一声，牵扯到断掉的肋骨，笑声变成了一声闷哼。他龇着牙，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渗出来的血丝，说：“我知道人在哪儿。程远山把他儿子藏在西郊一家私立疗养院，安保级别不高，但院里有个监控室，二十四小时轮班。”
“你还能走吗？”沈青栀问他。
楚惊鸿扶着墙站直身体，试了一下左腿的承重，脸上的表情变了半秒，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少一根骨头不影响开车。”
何知许把手机还给了沈青栀。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叠打印纸，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了几道褶皱。她看了一眼纸上的表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定格在闻书意十四岁那辆卡丁车的画面。“那份**名单上我也在，你们去疗养院的时候，我留下来和陆既安一起翻剩下的录像。”
“你不怕？”楚惊鸿问。
何知许把打印纸折好放进自己背包夹层里，拉链拉到最末端。“怕。但我更想知道程远山在我车上动手脚之前，到底做了多少准备。”
地堡里安静了几秒。灯泡闪了一下，像是电压又卡了一下，然后恢复了稳定的黄光。
沈青栀拉开门的时候，金属门框和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她侧身挤出去，外面走廊上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尘土和废机油混合的气味。闻书意跟在她后面，跨过门槛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楚惊鸿一眼。
楚惊鸿已经走到桌子边上，单手打开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血迹照得更深了。“别看我，我断的骨头又不会自己长回去。你们快去快回，别让我等太久。”
沈青栀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弹。她身后的门关上了，金属碰撞的声音传出去很远。
走廊尽头的光线很暗，只有一扇采光窗照进来一方灰白色的天光。窗玻璃上落满了灰，外面能看到废弃物流园的围墙和围墙外面更远处的高压线塔。
楚惊鸿地堡里，何知许把背包放在桌上，拉链拉开一半，又拉上了。她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电源线从插座里***，又插回去。
灯泡没有再闪。
疗养院的围墙比想象中矮。
楚惊鸿翻过去的时候左肩着地，闷哼一声，手掌撑在草坪上撑了三四秒才站起来。沈青栀跟在他后面翻过去，落地时踩到一块松动的草皮，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膝盖磕在水泥台阶边缘。何知许最后翻过来，动作最轻，落地的瞬间把冲锋衣兜帽拉上，遮住半张脸。
“三层，东侧楼梯间没人巡逻，但走廊尽头有个摄像头是假的。”楚惊鸿低声说，手指朝东南方向点了两下。“程远山每周四下午三点来做理疗，四点半离开，留程恕一个人在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