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闻书意走在队伍最后,脚步比平时慢。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沈青栀注意到他呼吸节奏变了,但没有回头。
楼梯间里有一股消毒水和金属混在一起的怪味,墙面刷了半截淡绿色的漆,漆面有几处起皮,露出底下发黄的旧涂料。何知许经过消防栓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柜门边缘,指尖沾了一层灰。
“这层没住几个人。”她说。
三楼走廊空荡荡的,头顶的日光灯有两根在闪,频率不一样,一闪一闪地打在瓷砖地面上,像某种断续的信号。楚惊鸿停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扇门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弯了一下,**锁孔。
锁弹开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像骨节错位。
房间不大,窗帘完全拉死了,只靠床头一盏小夜灯照明。灯罩是乳白色的,光线透出来打在墙上,整间屋子泛着一层发旧的黄。轮椅停在床尾正中间,正对着门,仿佛一直有人坐在上面看着进来的方向。
但轮椅上没人。
沈青栀的视线越过轮椅,落在床上。被子鼓起一个形状,被子边缘露出一截手指,指节细,皮肤白,指甲剪得很短。她走近两步,看清了床上那人的脸。
程恕。
他的脸比档案照片上瘦,颧骨凸出来,眼眶深陷下去,但眼睛是睁着的。他睁着眼睛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见门打开的声音,脑袋慢慢转过来,先看了楚惊鸿,再看何知许,最后落在闻书意脸上。
他笑了。
“你来啦。”程恕说。声音不大,气息稳,像是等了很久。
闻书意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往里走。他盯着程恕看了几秒钟,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程恕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他的腰部以下没有支撑力,全靠两只手臂拽着自己往上挪,骨节凸出的手肘在床单上滑了一下,又重新撑住。他把枕头立起来靠在床头,后背靠上去,喘了口气,然后伸手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照片,食指和中指夹着,朝闻书意递过去。
闻书意没接。沈青栀走过去接了。照片是六寸的,光面相纸,边角有点卷,像是被人反复捻过。画面拍的是一个地下室的入口,铁门半开着,门框上方的灯泡把门内照出一个三角形亮区。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站在亮区里,穿一件白色衬衫,衬衫下摆被什么东西扯破了,露出侧腰一道蜿蜒的深色痕迹。在她前面,一个男人的肩膀正被推着往楼梯下面走,只能看见后脑勺和半只耳朵。
容与前妻。
何知许凑过来看,认出那个女人背影的瞬间,她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冲锋衣下摆。她见过这个人——七年前在**门口,那个女人抱着一个文件袋从侧门出来,被两个便衣架着上了一辆没有车牌的商务车。
程恕看着闻书意,脸上的笑容没有收回去,但笑容下面多了一层东西,像是生锈的铁皮被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的锈洞。
“你替了我几年,我也坐了七年轮椅,咱们两清了?”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闻书意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他走进房间,走到床尾,站在轮椅旁边。他的视线从程恕脸上移到那张照片上,又从照片移回程恕脸上,整个过程没有眨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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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