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楚惊鸿是从地堡通风管道里翻进来的。
他落地的姿势不对,左肩先着地,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半圈才撑住,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沈青栀伸手去拉他,他摆了摆手,自己爬起来,右手一直捂着左侧肋骨的位置,指缝里渗出来的血已经把黑色夹克袖口染成了深褐色。
“别碰,断了一根。”楚惊鸿喘了口气,另一只手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胶带边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车队总部的服务器,我趁他们**的时候拔了两块硬盘,但出来的时候被值班的撞见了。”
何知许接过信封,指甲掐开胶带,从里面抽出几张打印纸和一张对折的A4纸。打印纸上是表格,表格抬头印着“车手替换计划·执行细则”字样,字体是宋体,排版整齐,每一行对应一个车手编号、原身份信息、替换后身份信息以及执行状态备注。表格末尾有一行手写的签字,签名的笔画很用力,纸背面能摸到笔痕压出来的凹槽。
沈青栀凑过去看,视线从表格第一行扫到底部,手指停在第七行。第七行的编号栏写着“SQZ-07”,对应原身份信息那一栏填着她的名字、出生日期和血型,替换后信息栏里是另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程远山的远房侄子,两年前刚满十七岁。
“你的编号排在第七位。”楚惊鸿靠在墙上,把左手从肋骨上移开,看了一眼掌心的血,在裤子上蹭了蹭。“何知许排第十一位,在你们中间还有五个人,我没来得及记住全部名字。”
何知许翻到第二页,动作忽然顿住了。那张对折的A4纸是单独夹在打印纸中间的,纸张颜色偏黄,比打印纸旧一些,折痕处已经磨出了白色纤维。她展开来,纸上只有两列字——左边是编号,右边是名字或代词,中间用一条横线隔开。最底下还有一行手写的批注,笔迹和表格上的签字不是同一个人,笔迹更潦草,墨水颜色也淡一些。
“弃子,视情况处理。”
批注写在第六行旁边,第六行的编号被人用涂改液涂掉了,上面的字迹被白色覆盖层彻底遮住,只能透过光看到一点模糊的笔痕轮廓。何知许把纸举到灯泡底下逆着光看了几秒,放下来说:“涂改液盖住的部分应该是闻书意的编号,底下还有一个数字,但看不清是几位数。”
沈青栀没说话。她把那张纸从何知许手里拿过来,折好,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把纸弄破了。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闻书意。
闻书意站在地堡靠里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面朝墙上那排老旧的制冷管道接口。他的右手握着一根锈蚀的水管接头,指节攥得发白,手腕上青筋凸起来。他没转身,也没说话。
“你看到了吗?”沈青栀说。
闻书意的手指在管道接口上松了一下,又攥紧。“看到了。”
“程远山的儿子,”沈青栀继续说,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很干脆。“你替他跑了六年比赛,**给你换了个身份,让你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现在**觉得你没用了,准备把你处理掉,顺便把我也处理掉。”
闻书意转过身来。他的脸被灯泡的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眼白里有一点血丝,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更像是长时间没眨眼导致的干燥。“你想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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