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崔寻珠歪着头看了看他：“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怕祖母担心，二叔若是见了祖母，替我传个话呀，就说我与大小姐相安无事。”
“你这丫头，早上喝的茶，立时就长幼不分，让我替你传话？”姚二爷侧了身子，昂起他高贵的头颅，似乎连训斥她都不屑。
“我错了。”崔寻珠改口改得比谁都快，“不让二叔传话就是。二叔别嫌弃我，待从山上回府，我还要去外书房习字呢。”
“上一回的字，写得实在太过难看，这回新送来的字帖，你需得加倍练习。”
崔寻珠乖乖点头：“寻珠知道了。”
姚逸又垂眼看了看她那一身朴素的褂子：“你若是没有好衣裳……”
“我有，老夫人刚刚送来好几套时令的衣裳！”
“什么时令的衣裳，你当那是菜么？”姚逸被她抢了话，语气又变得不善，“罢了，狗咬吕洞宾，你心里就只记挂着外书房。是也不是？”
崔寻珠脸色变了一下，默默退了几步：“那……难道我还应该记挂着别的？”
克己复礼的姚二爷发现自己说话给自己挖了个坑，是啊，除此之外，她应该记挂什么呢？
正巧碧桃从屋里走出来：”姑娘，我……二爷？！”
话音一落，自己先把自己的嘴捂上了。
上次姑娘捂她的嘴的时候交代了，以后有关于二爷的事情，不准再大声喧哗。
不过，二爷居然亲自来了她们院里，还与姑娘面对面站着说话。这是不是说……姑娘想要嫁给年轻公子的夙愿，快要成真了？
只是眼下两个人的脸色好像都不太好看，有些不尴不尬的意思。
碧桃看不懂，她只想装作不存在，一步一步又退回到屋里。
却见二爷再没说什么，转身以磊落坦荡的姿态，踏出了掬风格的院门。
崔寻珠抱着那几本帖子，目送姚二爷出去，眼睫慢慢眨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转头看到碧桃，招了招手喊她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碧桃掂量着手里那沉沉的一叠字帖，欣喜道：“姑娘真是想要什么有什么，二爷来送字帖，那就是明摆着把姑**事情放在心上啊。”
“哪有那么容易就放在心上。”寻珠没骨头似的，往后一倒，又在摇椅上坐下来，“二爷是高岭之花，肖想他的人那是排着队来。不急不急，先睡午觉。”
……
隔日一早，碧桃去打热水时，就听院里人说，姚大小姐称头痛，不愿意跟着祖母上山拜庙。
有人看着碧桃，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道：“大小姐头痛，多半是让人给气的。”
“别这么说，碧桃姐姐现在是跟对了好主子，我们该恭喜贺喜才是。”
“啧，可不是。怎么说也是将军亲自买回来的丫头，跟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生子不一样。”
碧桃再憨厚，也知道这是在指桑骂槐。嘀嘀咕咕像是在说她，事实上骂的是她们家姑娘。
她抱着装水的陶罐：“不知道有哪起子嘴上发了*抹了油的，在这儿聒噪。我瞧着今儿的热水挺烫的，消不消我给她去去油？”
她一个穷苦人家孩子，看着麻杆儿似的，实则力大无穷，一大罐子水抱起来毫不费劲。其他几个丫头变了色，躲开她远远的：“小人得志！”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真以为自己乌鸦变凤凰了？等着瞧吧，熙儿姐姐早晚收拾你！”
“怕你们吗？”碧桃晃一晃罐子，往前几步吓唬她们。直把几个家生小丫头吓得做鸟兽散。
回了阁子里，还绘声绘色地讲给崔寻珠听。
寻珠听得哈哈大笑，夸她事情办得好，还赏了她几个响油卷吃，倒是坐实了小丫头们有其主必有其仆这句话。
两人嘻嘻哈哈了一阵，碧桃毕竟想得多些，又忧虑起来：“可是，院子里的人都说了，大小姐气上姑娘了，她万一真的对付咱们怎么办？”
一个真千金，一个西贝货，就算崔寻珠再怎么会讨巧，府里的长辈们也不可能不向着大小姐啊。
崔寻珠不以为然：“怕什么，大小姐这人，脾气都发在面子上。到时候咱们见风使舵……不，见机行事就是。”
既然姑娘已经这么说了，碧桃心眼子比筛子大，马上就不担心了，笑道：“姑娘学得真好，这种四个字四个字的话说起来好听极了。”
“那叫做成语。”崔寻珠道，“碧桃可想跟我一起习字帖？”
碧桃飞一般地窜了出去：“我去给姑娘打包文墨。”
……
翌日便要启程去拜庙。
姚大小姐身体不舒服，在房里躺着不肯出门。苏夫人早早起来了，特地为了这事儿来向婆母告罪，顺带着送老夫人和寻珠上山，再陪同老夫人住上一日。
“我是愿意在庙里多住些日子，只是贞宁一回来，杂事眼看着变多了。”苏如月收敛着说道。
她是一府主母，将军府里里外外的事情都离不得她，更别说贞宁大小姐一进宫就是一两月，好不容易回来，夫人自然愿意留在府里多多陪伴着自己女儿。
老夫人不以为忤：“收义女这件事，贞宁生气也有她的道理。其实你不送我们也使得。”
“那万万不成，我不放心，总得眼看着你们安顿下来才好。”
其实话外之意，还是怕崔寻珠这浑丫头半路上出什么幺蛾子。苏夫人笃定了要亲自把这祖孙二人送进庙里，到了那地界，有庙里的上师和知客们看着，她才放心。
慈音寺分大小两座寺庙，老夫人去的是小慈音寺，事实上是座尼姑庵。坐落在盛京东郊的山头上。
马车一早就备好了，老夫人身边带的人多，丫鬟婆子三四个，坐一架双驾的歇山顶红木马车；苏夫人乘坐宝盖顶单驾马车；寻珠也有马车，是一架蓝呢平顶的薄板车子。
车厢小小的，勉勉强强能挤下她和碧桃两个人。
碧桃的大包小包只好挪到赶车座的底下，坐席上可没地方给她放东西。
“要么我在车外头跟着。”碧桃道，“这样姑娘就不会挤着了。”
丫鬟婆子在主子马车旁边跟车是常有的事情，但是这一回出门要爬山，走的路远，且要花费大半日才能到。
一路跟下来，怕是脚都要磨破。
崔寻珠不嫌弃她，道：“跟什么跟，你就跟我挤在一处，眼看天气凉了，挤挤暖和。”
正是秋老虎的天气，初入秋时最热的几天。她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