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庆春立时就有些警惕：“我不过是个倒茶的丫头……”
“嗳呀，寻珠只是想问，平常大小姐进宫的时候，府里头若有什么东西要送进去，或是有话要带，都是谁去传话呀。”
庆春明白了她在问什么，无非是想知道是谁给大小姐传的信，摇摇头道：“这事儿不一定。府里内眷的事宜自有夫人打理，我们谨安堂是不掺和的。“
她不想惹麻烦上身，只能含糊其辞。
崔寻珠却已经明白了，笑笑的还想拉她坐下说话，庆春连忙起身推辞：”老夫人那儿还忙着，我先去了。”
碧桃端着茶水进屋，碰上庆春出去，有些傻眼：“姐姐不喝茶了？”
庆春微笑着摆摆手，很快地跑走了。
崔寻珠走到门口，接过碧桃手里的茶水：“我喝。正好忙活一上午，渴死了。”
碧桃道：“姑娘说了什么，把庆春姐姐吓走了？”
“无非是府里那点事儿呗。仆妇们有时候比主子还难缠。”寻珠抿一口茶，放下茶碗，“反正不是徐嬷嬷，就是熙儿姐姐去告的状。”
“我不难缠。”碧桃道，“我一心向着姑娘。”
崔寻珠把剩下一杯茶推给她：“乖，喝茶。”
碧桃：“……”怎么觉着有些怪怪的呢。老夫人刚刚对姑娘也说了一个“乖”字来着。
铜漏滴到了午时整点。
掬风阁子里的午饭向来是公中厨房里做好了，再由老妈子分好菜送过来。各院有各院的份例和菜色。
今日的菜色明显比往常的要好些，一盅锅子鱼、一簋黄花肉汤、一盘软糯的糟豆子，并有几盘下午吃的精细果子茶点。
碧桃过年似的，站在桌子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她进姚府这些时日，也不是没见过好菜好饭，但那都是主子们吃的。上回宴席备菜的时候菜色更加上乘，可惜她望都不能望一眼，要被厨娘打出去的。
崔寻珠向来不跟她生分，只要没外人，主仆二人就一同吃饭。
她用筷子敲敲碧桃：“愣着干什么，吃了好午歇。”
一天到晚，她最惦记的就是歇息和吃饭。
碧桃唉声叹气道：“从前家里吃不起饭，我才把自己卖给人牙子，可是年纪大了，卖不了几个钱，砸在那牙子手里小半年，他险些将我卖到勾栏里去。多亏姑娘路过，不嫌弃我年纪大，将我买下来，我才能跟着吃得上饭……”
“啧啧啧，又来。”崔寻珠舀着鱼汤摇头。这段记忆她很清楚，但碧桃一有空就喜欢念叨。
“没成想，跟着姑娘入了府，还能升格成小姐的丫鬟，吃上这么好的饭。”十五岁的小姑娘也不知为何这么喜欢唠叨，又眼泪汪汪了。
“我吃好了。”寻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吃完一碗鱼汤，“你长身子，多吃些。”
边关的日子不好过，碧桃这丫头是她刚跟着姚将军从庄子里起行不久，经过一个小镇在市集上碰到的。
看到人牙子卖人，将军问她要不要丫头。寻珠本就是丫鬟出身，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能丫鬟。但她原本的梦想是要当姨娘，迟早身边会有伺候的人，于是点中了碧桃。寻思年纪大的姑娘家懂事些。
果然碧桃就很懂事，除了嗓门儿大，几乎没缺点。
吃完了饭，崔寻珠去了院里地台上午歇。碧桃知道了隔天就要上山去庙里小住，在屋里忙活着收拾细软。
又是一个惬意午后。
寻珠的眼睛将将要阖上，却见院落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人。
唉，当了将军府的义女，连这偏僻的小阁子都变得门庭若市了。
那人步履轻盈，走得很慢，脚步之间仿佛还带有几分不确定。崔寻珠已经掀开了眼帘，眸子一下子亮起来：“二叔。”
她声音不大，轻得像是在地面草叶上飘。因为担心声音太大，会将姚逸吓走。
毕竟他很多事情都不喜欢声张。
姚逸脚步一顿，停下来，先是看了眼掬风阁里的环境，四四方方小院，没水没亭。崔寻珠只能睡在耳房旁边的地台上，身下也没塌，只一张不长不短的竹制躺椅。
她早解开了发髻，一头秀发半挽半披，有些许发丝从肩头垂落到摇椅边上，慢慢晃动。身上穿的是随随便便的一件素色比甲。
按理来说她的穿着也没什么不合乎礼制，但二爷还是将目光移开了：“听闻你要上山。”
“这么快就听闻了？”崔寻珠起身。
“是母亲早有安排。”姚逸道，他一只手负在身后，拿着有东西，这会儿递出来，“母亲一去庙里少说也要小住七日，这几**不能回府，早先我答应过要给你的教习帖子，一同带上去吧。”
二爷就是二爷，答应了人家的事一定会做到，不管当初情不情愿。
崔寻珠喜滋滋地走到他面前，接过来：“还是二叔想得周到，我都没好意思提这一茬。”
她倒是不客气。
姚逸有些耳热：“你的意思是，我有些上赶着了？”
“想到哪儿去了？”崔寻珠把那一沓帖子抱在怀里，“老夫人早就想着带我上山，是不是为着要避开大小姐？”
她猝不及防问出这么一句，令姚逸很吃惊：“你为何会这么想？”
“这样安排也没什么不对，二叔慌什么？”
老夫人一开始就打算瞒着大小姐，所以才打算认完亲就带她上山。等事情板上钉钉了，再告知姚贞宁，让她慢慢接受。
只不过这样一来，多少有些遮遮掩掩的意思。
姚逸脸色冷下来：“你哪只眼睛见我慌了？”
“其实，大小姐与我处得挺好的。”寻珠挑开话题，“二叔不必担心。”
“你又哪只眼睛见我担心了？”
不担心，又怎么会巴巴的一过午时就带着帖子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