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说话间，老夫人派骆婆婆过来看了一回，没什么要交代她们的。两个丫头子都不怎么成体统，老夫人不对她们抱什么期望。
苏夫人更是没话对她们说。
辰时半，一行人安安静静地聚在门口准备出发。
姚将军早已经又回了军营，姚二爷却出现在了府邸正门口，来送长嫂和母亲。是点了卯之后又特地从翰林院返回来的。
老夫人交代了他几句，无非是看着些大小姐和府邸里的杂事等等，也就放下帘子启程了。
姚逸仍是话少，修竹似的身形立在那儿，目光不偏不倚。几架马车依次从他面前走过，却见到最后一架小马车里，崔寻珠正毛手毛脚地卷着车窗帘子。
二爷身子没动，只眸子动了动，正好与崔寻珠的目光对上。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润的小小贝齿，举着帘子道：“二叔，早啊。”
早什么，他都点卯回来了。
看着她那做什么都很随便，凑凑合合的样子，姚逸真怀疑，她一个乡下丫鬟出身，当初是怎么没被主人家打出去的。
轻哼一声，他把目光挪开，只当没看见她。
“二爷在外头吗？”碧桃挤过来看，但马车已经走出去了好几丈地，只看见个影子。
“碧桃，你来卷帘。”崔寻珠忙活半天不得要领，索性放弃了。
碧桃“嗳”了一声，利索地把帘子卷好，眼睛里直冒桃花：“二爷这是特地来送姑娘啊！”
“你怎么跟梨园台上那捧哏的似的。”崔寻珠不以为然，“二爷这人，怪麻烦的。”
“怎么麻烦了？姑娘，你头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谁知道呢。总之，他会给我惹麻烦就是。”寻珠往边上挤了挤，伸着脖子往外看。
大半个月前进盛京城的时候，她也在街上走过一遭。这么久了，终于有机会第二回观摩盛京坊市上热闹的街景。
穿书得了这么个身份，她没觉得与原本书中的人物有什么隔阂。原本的崔寻珠就是现在的崔寻珠，她有着完整的记忆，相似的感知。唯一不同的是，她知道后来的事情走向，能够扭转自己的轨迹。
马车在坊市中穿梭，她能感觉到脑子里面对于这片繁华之地的疑惑；还有，对心底深埋着的某段记忆的向往。
车子太小，碧桃只能从另一面小窗往外看，现下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席棚挤挤挨挨，大小商铺酒肆鳞次栉比，人群喧哗吵闹，吆喝的是小贩，沉稳的是那大掌柜。
碧桃把二爷丢到了九霄云外，十分羡慕地看着外头：“什么时候，咱们两人也能随意在街上闲逛啊。”
“等我变成姚大小姐那样的时候。”崔寻珠道。
碧桃认真道：“我觉着姑娘可不比大小姐差呢，整个将军府，我也没找出第二个比姑娘长得更美的人儿来啦。”
“光靠美吗？……或许有点用，但也只是一点。”崔寻珠整了整前襟，她今日穿了淡绿色的通袖裙褂，底下一条八幅裙，只裙边缀着同色的璎珞，清新怡人。要论茶茶的，府里确实没人能比得过她。
热闹的光景不长，马车穿过正道走背巷，没多久便从就近的城门出了城，踏上官道。
远远的其实能够看得见东边的那座绵延的奉节山，只是望山跑死马，少说还得走上三四个时辰，才能摸得到第一道山门。
碧桃先睡着了。她天不亮就起床，收拾了一大堆东西，箱笼垒包袱，又背又扛，着实有些累。
掬风阁虽然只她一个丫鬟，抵得上人家院子里三个。
寻珠没吵她，静静支颐望着远处的几座山头。
**能够实现她的愿望吗？
当然不能。
**与天地同支，视万物为刍狗。
……
下午申时过，姚府一行车队驶过了奉节山的第二道山门。
再往前走上一里地，就是小慈音寺的地界，到这里就该下车了。
姚将军虽然官居四品，身在要位，但这里是盛京，**小官多得能砸死人。姚府还没有豪阔到能把小慈音寺包下来的地步。
前头马夫和骆婆婆扶着周老夫人下车，脚凳儿刚摆好，后面闪出来一个淡绿色身影。崔寻珠早一步跳下了车，比谁都有眼力劲儿。凑过来伸着胳膊道：“祖母小心些，寻珠来扶你。”
“哟。”周老夫人淡笑着睃她一眼，“你这个丫头倒是会来事。”
来事是会来事，就是不知道礼节。苏夫人身为儿媳妇还没过来扶呢，她倒抢了先。
崔寻珠根本不思考老夫人话里有没有别的含义，只稳稳当当地扶着老夫人落了地，这才松开手：“祖母等着我一会儿。”
说罢转身，到了苏夫人的宝顶车前。
苏如月一掀帘子，就见崔寻珠一副机灵相，在跟前举着双手等着了：“夫人，我扶您下车。”
夫人的随身丫头熙儿在边上，狠狠地瞪她一眼。
虽然苏如月很想说她一句狗腿子，但在婆母跟前不好造次。
且这一路上平平安安，什么事都没有，她也略有了几分放心，擎着崔寻珠的手臂下了车，淡淡道：“有劳你了，我这儿没什么事。去老夫人身边伺候着吧。”
两人之间始终结下过梁子，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化解得开的。
崔寻珠从善如流：“那寻珠这便去了。”
她人一走，熙儿就在旁边出声：“狗腿子！”
苏如月瞥她一眼：“慎言，她现在怎么说也是半个主子。”
半个，半个就意味着还不是主子。
熙儿垂下眼睛，心中腹诽。
后面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是碧桃在从小马车的底座下掏行李。
这小丫头比谁都吵闹，又缺乏管教，整个府邸里的丫鬟们几乎都不喜她。熙儿啐了一口。
苏夫人声音严厉了一些：“你也是愈发的不像样子了，还不去搭把手？”
熙儿抿了抿嘴，不情不愿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