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孙悟空走的那天，花果山的猴子都来送了。
老猴子们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眼眶红红的，皱纹里都沾着泪。
小猴子们拽着他的衣角，叽叽喳喳地问：“大王什么时候回来呀？”
“大王会给我们带好吃的吗？”
“天庭的糖甜不甜呀？”
悟空拍着**，拍得咚咚响，笑得一脸灿烂。
“放心！”他把腰上的令牌拍得哐当响，“等俺老孙拿了第一个月工钱，就给你们带天庭特产！
什么仙桃啊仙糕啊桂花糖啊，都给你们带回来，管够！每人都有份！”
最年长的老猴子抹了把眼泪，颤巍巍地说：“大王在天上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受委屈。
要是待得不顺心，就回花果山来，家永远在这儿。”
“哪能啊！”悟空摆摆手，笑得一脸得意，“俺现在是齐天大圣！
有编制的！
谁能给我委屈受？
你们就等着跟我享福吧！”
李长庚站在仙鹤旁边，微笑着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算盘珠子轻轻拨了一下。
“嗒。”
净赚。
不仅白捡了个能打能扛的终身长工，连花果山的租子以后都能顺理成章收上来了。
这笔买卖，怎么算怎么划算。
“大圣，时候不早了，该上天了。”她温和地提醒，语气像个贴心的长辈。
悟空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花果山。
翠绿的山，哗哗流淌的水帘洞，漫山遍野结满果子的桃树，还有一群仰着头看他的猴子。
风一吹，桃香飘过来，是他闻了几百年的味道。
他心里有点酸，有点堵，像塞了个没熟的桃子。
但他很快就把那点酸意压下去了，用力吸了吸鼻子。
齐天大圣不能哭鼻子。
太丢人了。
他利落地点了点头，纵身一跳，就稳稳坐到了仙鹤背上。
仙鹤扑棱着翅膀，慢慢飞了起来，越飞越高，风把他的毛吹得乱七八糟。
悟空趴在鹤背上，往下看。
花果山越来越小，从一座翠绿的大山，变成一块小小的翡翠，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绿点，彻底消失在厚厚的云海里。
他攥了攥腰上冰凉的令牌，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等站稳了脚跟，风光了，再回来就是了。
他不知道，这一去，就是五百年。
他也不知道，他再也没能带着工钱和特产，回来看这群等他的猴子。
云层后面，七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跟着，和仙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七缕看不见的风。
紫鸢飞在最前面，看着仙鹤上那个毛茸茸的背影。
他坐得笔直，腰杆挺得直直的，像个终于要去**的大将军，还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个破破烂烂的烂摊子。
紫鸢看着看着，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他连工钱都没有，拿什么带特产。”
声音很轻，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开瑶池，被调到南天门当差的那天。
也是这样坐在云车上，回头看着家越来越小，心里又慌又怕，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可她们不一样。
她是被迫的，早就知道自己的命写在账本上，从一开始就没抱过期待。
而这只猴子，是抱着满满的、滚烫的期待，开开心心地往坑里跳的。
他还以为自己奔的是前程，其实奔的是别人算好的牢笼。
紫鸢盯着那个背影，心里乱糟糟的，像缠了一团乱线。
有点想笑，笑他傻，别人说什么都信，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又有点堵得慌，替他不值，替他那点可怜的、被人利用的“被认可”的渴望不值。
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颗刚发芽的种子，悄悄在心里扎了根，软乎乎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风从耳边刮过，云层在身边往后退。
仙鹤慢悠悠地往天庭飞，算盘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后面跟着七个各怀心事的仙女。
一场关于命运的截胡，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