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仙鹤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天边，连算盘的噼里啪啦声都听不见了，桃林里的七个人才敢动。
她们一个接一个从树枝上跳下来，个个头上身上都沾着桃叶，走路的时候簌簌往下掉。
绿砚的头顶上还趴着一只绿油油的小肉虫，正慢悠悠地顺着她的刘海往下爬。
黄织伸手帮她把虫子捏下来，绿砚抖了抖头发，哗啦啦掉下来一堆桃叶，还有半片干了的桃花瓣。
“憋死我了。”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蹲了这么久，腿都麻了。早知道带个垫子来了。”
青饴还在揉脑门，被桃子砸的地方红了一小块，委屈巴巴的：“我头现在还疼呢，那桃子也太沉了，跟石头似的。”
橙弦拍了拍身上的灰，转头看向红萼，开门见山：“大姐，现在怎么办？真就看着他被太白骗上天当免费长工？”
“不然呢？”紫鸢先撇了撇嘴，话出口才发现自己语气有点冲，又补了一句，
“我们现在跳出去告诉他，你被骗了，
你没工钱，你是去当一辈子苦力的？
他能信吗？”
“为什么不信？”绿砚瞪大眼睛，一脸天真，“我们说的是实话啊！”
红萼摇了摇头。
“他会信七个突然从桃林里钻出来的陌生人，还是会信那个给他金令牌、给他编制、给他许诺大房子的太白金星？”
她看着天边仙鹤消失的方向，声音很平静，“他现在满心都是齐天大圣的名头，谁泼冷水，谁就是他的敌人。”
紫鸢站在旁边，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没说话。
她知道红萼说的是对的。
换做是她，捧着那块亮闪闪的金令牌，也不会信几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说的鬼话。
“那我们怎么办？”橙弦问，“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红萼转过身，看着六个妹妹，眼神很坚定，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等他上天。”她说，“他不是要当齐天大圣，管蟠桃园吗？
我们就回天庭，找机会接近他，改造他。”
“改造？”紫鸢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对，改造。”红萼的嘴角勾起一点冷意，“他不是想被天庭认可吗？
我们就用窃天秘术，把他改得更厉害，更威风，神通更大，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看他。
然后，等到蟠桃会那天——”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蟠桃会，是王母最看重的宴会，也是天庭最盛大的日子。
到时候各路神仙齐聚，要是这只猴子闹上一场，把那些高高在上、把她们当物件算的神仙脸都打肿，可比她们偷偷改几本账本解气多了。
“让他替我们出这口恶气。”红萼轻声说，语气里压着攒了几百年的不平。
桃林里静了几秒，风卷着桃香吹过，树叶沙沙响。
然后紫鸢第一个点了头。
“我觉得行。”她说得很快，快得像怕自己后悔似的，“就这么办。”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明明应该再想想的，明明应该问问具体计划、有没有风险的，可是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都是为了计划，为了出那口被写进账本的恶气，跟那只傻猴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她的心跳，确实比平时快了一点。
红萼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看向橙弦：
“橙弦，改造的模样，你先画个设计图出来。
仙丝我们都带了，灵药也够，等他上天，找个他不注意的机会就能动手。”
橙弦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纸笔，蹲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就开始画。
紫鸢立刻凑了过去，蹲在她旁边盯着看。
纸上的猴子轮廓已经出来了，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眉眼英气，确实威风凛凛。但紫鸢看了两眼，总觉得差点什么。
“眼睛再亮一点。”她伸出手指，点了点画纸上的眼睛，
“他眼睛本来就亮，像装了星星似的，你画得太暗了，没精神。
还有眼角，往上挑一点，更有神。”
橙弦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拖长了调子：“哟，你观察得还挺仔细？怎么这么上心啊？”
“谁上心了。”紫鸢脸一热，伸手把画纸抢了过来，嘴硬道，
“他要替我们出气，总得拿得出手吧？
邋里邋遢的，出去都丢我们的人。”
她拿着笔，蹲在石头上，认认真真在眼睛上添了两笔，把眼角往上挑了一点，又在瞳孔里点了个小小的高光。
这么一改，画纸上的猴子瞬间就活了，眼神亮得惊人，透着股不服输的机灵劲儿，和山下那个笑起来露白牙的影子，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橙弦看着那两笔，挑了挑眉，没拆穿她。
风卷着桃香吹过，七个人围在石头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完善着计划。
没人注意到，紫鸢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片，像被桃花染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