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仙鹤落在南天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悟空从鹤背上跳下来,脚刚沾到云面,就忍不住挺了挺胸膛。
天庭的云踩起来软乎乎的,比花果山的云朵结实多了。
南天门的柱子亮闪闪的,守门的天兵站得笔直,看见他身边的太白金星,都客客气气地鞠躬。
看见没?
有编制就是不一样。
他美滋滋地跟着李长庚往齐天大圣府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先看后花园还是先看库房,宝贝该怎么摆才威风。
走了小半个时辰,李长庚终于停在一扇灰扑扑的大门前。
门匾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楣上,“齐天大圣府”五个字掉了半块漆,风吹得吱呀晃。
“到了。”李长庚伸手示意,“这就是你的府邸,独门独院,位置好,离蟠桃园近,上班方便。”
悟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房子……怎么看着比花果山的水帘洞还破?
他走过去,伸手把歪掉的门匾往上扶了扶。
牌匾翻了个面,背面赫然写着一行黑字:太白名下第37号闲置房产。
悟空的动作顿了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秒,飞快地把牌匾翻了回去,拍了拍上面的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没事,名字而已。
挂了齐天大圣的匾,就是齐天大圣府。
他推开门往里走,院子里杂草长了半人高,正房的房顶破了个不大不小的洞,阳光从洞里漏下来,正好照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桌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这房顶……”悟空皱了皱眉。
“哦,这个啊。”李长庚淡定地扫了一眼,捋着胡子笑,“这是景观天窗。
你想啊,晚上躺着就能看星星,多有意境。别的仙官想要还没有呢。”
悟空:“……”
好像有点道理?
他跟着李长庚往后院走,越走心里越嘀咕。
厨房冷锅冷灶,连个锅铲都没有;
卧室的床板吱呀响,坐上去晃三晃;
所谓的后花园,只有一棵快死的歪脖子树,连朵花都没有。
不对啊。
不是说三进的宅子,有仙娥洒扫吗?
李长庚像是没看见他脸上的疑惑,脚步不停,直接带着他出了府邸后门,拐了个弯就到了蟠桃园门口。
“这就是你今后当差的地方。”她推开园门,“蟠桃园,三千六百棵桃树,都归你管。”
悟空往里一看,心凉了半截。
满园的桃树蔫头耷脑的,叶子黄了一半,地上落满了烂桃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园子角落的工具棚敞着门,里面空空荡荡,别说锄头水桶,连个扫把都没留下。
“老园丁呢?”悟空愣了愣。
“哦,前阵子辞职了,回凡间种桃树去了。”李长庚说得轻描淡写,
“走得急,没来得及交接。
没事,你神通广大,这点小事难不倒你,对吧大圣?”
她说完,拍了拍悟空的肩膀,一副“我很看好你”的样子。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你好好熟悉环境,明天正式**。”
不等悟空再问什么,她已经转身走了,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音越走越远,像是在算今天又省了一笔交接费。
蟠桃园里只剩下悟空一个人,还有满园子蔫了吧唧的桃树。
风一吹,黄叶子簌簌往下掉。
他站了一会儿,看着破破烂烂的府邸,看着荒草丛生的院子,看着满园没精神的桃树,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上来了。
好像……和太白说的不太一样?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压下去了。
没事的。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太上老君那么大的官,不也天天蹲在门口烤红薯吗?
四大天王威名赫赫,不也天天站在南天门打哈欠吗?
托塔李天王手里的塔都落灰了,不也照样当差?
房子破点算什么?
编制才是硬通货。
有编制,就有身份,就没人敢叫他妖猴。
别的都不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露出毛茸茸的胳膊。
先从蟠桃园开始收拾。
“有编制的人不能摸鱼。”他对着满园桃树给自己打气,声音亮堂堂的,“好好干,工钱少不了俺的!”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照在他亮晶晶的眼睛上。
他还不知道,自己从入职第一天起,就成了整个天庭最大的冤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