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偏殿。
戴苏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庄凌姜的脸。
还有她靠近自己时，那股令人心慌的气息。
戴苏妫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心跳快得不正常。
不行。
不能再想了。
可越告诉自己不要想，脑子里的画面就越清晰。
她翻了个身，摸出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贴在胸口。
帕子上已经没有松木香了，但她总觉得闻得到。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对着黑暗中的帐顶，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心跳声，在安静的夜里，一下比一下响。
***
同一片夜空下，凤仪宫的灯还亮着。
庄凌姜坐在琴前，手指落在戴苏妫碰过的那根弦上。
她随意弹奏，竟是戴苏妫白日弹过的曲子。
此刻从庄凌姜手中弹出，丝毫不逊色戴苏妫的水准。
晚霜端茶进来，忍不住开口：“娘娘，夜深了。”
“嗯。”
庄凌姜没动，手指在弦上来回摩挲。
“晚霜。”
“在。”
“她其实很有才华。”
晚霜不知道该说什么。
庄凌姜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找了她十五年。”她的声音很轻，“现在她在我面前，我却不敢告诉她。”
晚霜低着头，轻声问：“娘娘怕什么？”
庄凌姜沉默了很久。
“怕吓到她。”
她转过身，眼底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十五年前我就发现，只要靠近她，浑身的疲惫就会消散不少。”
晚霜抿了抿嘴，试探着问：“要不要找国师问问？”
庄凌姜沉默片刻，点点头。
“明日去将康道长请来。”
***
翌日上午。
戴苏妫踏进凤仪宫正殿时，迎面便觉气氛不对。
庄凌姜坐在主位上，身旁坐了个灰袍道人，发须花白，双目异常明亮。
两人正在低声交谈，见她进来，那道人的目光便停留在她身上。
戴苏妫脚步微顿，垂眸行礼：“妾给娘娘请安。”
庄凌姜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站到一旁。
戴苏妫刚挪了两步，那道人忽然站起，几步走到她面前，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的眉心。
“姑娘可曾与佛道结缘？”
戴苏妫心头一紧，但面上没露半分，只是低头：“平日里确实喜欢去庙里上香。”
康道长笑了笑，背着手，围着她转了一圈。
“姑娘怀里，是否常年放着贴身之物？”
戴苏妫的指尖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想否认，但对上那双看透一切的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人不是她能糊弄的。
她犹豫了一瞬，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枚平安扣，托在手心递过去。
突然，一块月白色的帕子从袖口滑落，轻飘飘落在地上。
格外扎眼。
戴苏妫脸色骤变，俯身去捡。
指尖刚触到帕子的一角，余光瞥见主位上那道清冷的目光正落在这个方向。
她抬头。
庄凌姜正看着她，表情仍是淡淡的。
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玩味。
戴苏妫心里一紧，只觉得耳朵烧得厉害。
她飞快将帕子揉成一团塞进袖中，动作略显慌乱。
随后，才把平安扣递到康道长面前，指尖微微发抖。
康道长定睛看了看那枚玉扣，翻来覆去端详片刻，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
戴苏妫愣住：“什么？”
“贫道问的是姑娘常年贴身之物，”康道长将平安扣还给她，“不是这个。”
戴苏妫攥紧平安扣，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除了姐姐留下的这个遗物，我没有其他长留之物。”
康道长没接话。
他左手掐了个诀，指尖在虚空中画了几道，双眼微闭。
片刻后睁开，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戴苏妫。
庄凌姜一直没出声，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国师，有何不妥？”
康道长欲言又止。
庄凌姜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她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你们都退下。”
晚霜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正殿。
戴苏妫回过神，连忙跟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庄凌姜正从主位上站起来，朝康道长走去。
门缝合拢，什么都看不见了。
殿外走廊。
戴苏妫站在栏杆边，手指绞着袖口，心里七上八下。
那个道人，到底看出了什么？
她咬了咬唇，转头看向晚霜。
“晚霜姑娘。”
晚霜看了她一眼。
“娘娘……是对我有何疑心？”
晚霜靠在柱子上，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秒。
“不如姑娘等下亲自问娘娘。”
戴苏妫愣了一下，低下头不再问了。
殿内。
康道长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金砖上，声音发颤：“娘娘恕罪。”
庄凌姜走过去扶起他，语气难得温和：“国师不必隐瞒，有话尽管说。”
康道长站起身，长长叹了口气。
“娘娘，您和刚才那位姑娘……”
他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有前世渊源。”
庄凌姜的手指猛地一缩。
她面上没有波动，声音依旧平稳：“继续说。”
康道长深吸一口气。
“您是否与那姑娘一靠近，就有通体舒畅的感觉？”
庄凌姜点点头。
康道长得到了印证，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就对了。”
他斟酌着措辞，一字一句往外蹦：“贫道方才观那姑**面相，发现她命中带煞，本该是早夭之人。
但她身上有股极重的阳气护着，硬是将她从**手里拉了回来。”
庄凌姜的眉头微微皱起。
康道长看了她一眼，声音放得更低：“那股阳气，与娘娘身上的龙气，是同一脉。”
庄凌姜沉默片刻，再开口。
“继续说。”
康道长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娘娘，那位姑**命格……与您有极深的纠缠。非今生，乃累世。”
庄凌姜的手指收紧：“累世？”
“三生三世。”康道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世……都不得善终。那股阳气，是她前世临死前渡给您的，您带着它投了胎，又还给了这一世的她。”
他顿了顿：“所以你们靠近时，会有感应。那是两股同源的气息在互相寻找。”
庄凌姜沉默了很长时间。
“可有解法？”
康道长一愣：“娘娘？”
庄凌姜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三生三世都不得善终，这一世，我不想再输了。”
康道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有。”
“说。”
“在特定的时辰，用特定的阵法，将那股气息彻底融回她体内。她活了，娘**执念也就解了。但……”
康道长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