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但什么?”
“但那股阳气一旦完全归位,你们之间的感应就会消失。”
庄凌姜的手指微微一顿。
“消失之后呢?”
“之后……”康道长低下头,“之后就没有之后了。你们就是两个人,没有前世,没有因果,谁也不欠谁。”
殿内又安静了。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庄凌姜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开口:“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贫道明白。”
“等本宫想好,再找你。”
康道长行了一礼,退出正殿。
殿门关上的瞬间,庄凌姜慢慢坐回椅子上,伸手从袖中摸出那枚旧穗子。
把穗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三生三世。
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那这一世呢?
她睁开眼,看着紧闭的殿门。
那个人就在外面,隔着几步路。
可她突然觉得,这几步路,比十五年还要远。
殿外。
康道长走出来时,戴苏妫还站在栏杆边。
她看见道长的脸色,心头沉了一下。
“国师。”
康道长停下脚步,看着她,欲言又止。
“姑娘,”他叹了口气,“好生照顾自己。”
说完就走了。
戴苏妫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什么叫“好生照顾自己”?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殿门开了。
晚霜出声:“戴姑娘,娘娘让你进去。”
戴苏妫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殿内,庄凌姜坐在书桌前,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她抬头看了戴苏妫一眼,语气平淡:“愣着干什么?过来研磨。”
戴苏妫轻轻“嗯”了一声,走到庄凌姜身边。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对这位皇后的戒心已经越来越低。
那个对外冷面无双、杀伐果断的中宫之主,在她面前似乎并没那么凶神恶煞。
甚至有时候,戴苏妫觉得庄凌姜看她的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靠近。
她不敢深想。
墨条在砚台上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戴苏妫垂着眼,注意力全在手里的动作上,没注意到庄凌姜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殿内很安静。
一个时辰过去,庄凌姜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批了一上午折子,颈椎酸得厉害,她下意识伸手揉了揉后颈,眉头微皱。
然后一双手覆了上来。
温热的指腹落在她肩颈两侧,力道不轻不重,位置刚好卡在酸胀的穴位上。
庄凌姜顿住了。
“娘娘乏了,”戴苏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妾给您按按。”
庄凌姜没说话,也没动。
戴苏妫的手开始缓缓按压,从肩头到颈侧,从颈侧到后脑。
她的手法不算专业,但胜在认真,每一下都按在最酸痛的地方。
庄凌姜感觉到身体里的疲惫被一点一点抽走。
更奇怪的是,戴苏妫的手也在变。
一开始是凉的,按着按着渐渐热了起来。
像是两人之间的体温在互相传递,越按越顺手,越按越自然。
庄凌姜闭上了眼睛。
她往后靠去,却忘了戴苏妫就站在身后。
后背撞上一片温软。
两个人都僵住了。
庄凌姜睁开眼,侧头看见戴苏妫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那双手迅速收回,戴苏妫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垂着眼不敢看她。
庄凌姜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可惜了。
她面上没露半分,收回视线,轻咳一声,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手艺不错。学过?”
戴苏妫没回答。
她整个人还处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击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刚才撞到的是什么?
皇后的头靠在了她的……她的……
耳朵烧得更厉害了。
庄凌姜站起身,和她面对面。
“本宫问你话呢。”
戴苏妫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愣了一下:“啊?”
庄凌姜看着她的呆样,嘴角没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妾、妾以前在家时,给姐姐按过。”戴苏妫低下头,声音小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提到姐姐,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庄凌姜注意到了。
“你和你姐姐感情很好?”
戴苏妫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平安扣:“姐姐是家里唯一对妾好的人。”
庄凌姜沉默了一瞬。
“以后,只给本宫按。”
戴苏妫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命令,似乎充满着些许的……占有欲。
戴苏妫的心跳又快了。
她低下头,声音颤了一下:“……是。”
庄凌姜转身坐回椅子上,拿起笔,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继续研墨。”
戴苏妫走过去,重新站在她身侧,拿起墨条。
这一次,她站得比刚才远了半步。
庄凌姜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只是嘴角又微微勾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一名小太监匆匆走进来:“娘娘,太学那边出事了。几位小皇子打起来了,太傅压不住场面,让奴婢来请娘娘过去主持公道。”
庄凌姜放下笔,眉头微皱。
戴苏妫站在她身侧,手里的墨条顿了一下。
小皇子?
渊儿在不在其中?
他还那么小,如果被打了,该怎么办?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指甲忍不住戳进掌心。
庄凌姜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揉了揉眉心,低声说了句:“孩童就是麻烦。”
她站起来,绕过书案,朝殿门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有脚步声。
庄凌姜停下,转身。
戴苏妫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墨条,整个人有些恍惚。
庄凌姜看着她:“你在这里等。”
戴苏妫眼中的光,瞬间暗了。
她的睫毛垂下去,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紧紧咬住下唇。
庄凌姜看着她的样子,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你想去?”
戴苏妫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光又亮了。
她快速点头,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可以吗?”
庄凌姜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一瞬。
这个人从进宫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是副不争不抢、逆来顺受的样子。
罚跪不哭,挨打不叫,连炭火被克扣都咬牙忍着。
庄凌姜从没见过她主动要什么。
今天是第一次。
居然,是为了打架的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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