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天后,一个消息传遍六宫。
庄凌姜下旨,将戴苏妫正式记入凤仪宫名下,以“侍读”身份留在身边。
这不是名分,不是品级,只是皇后身边的一个职位。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戴苏妫,以后是皇后的人了。
消息传到御书房,卫昱缪听完沉默了很久。
“皇后这是铁了心要护她。”段公公小心翼翼开口。
卫昱缪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
“有意思。”
“陛下,那戴姑娘那边……”
“不用管。”卫昱缪笑了笑,“皇后喜欢,就让她留着。”
他的笑意淡了几分。
“反正,不过是一个庶女。翻不了天。”
***
当天,戴苏妫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去小厨房。
青禾吓得脸都白了:“小姐,您要干什么?”
“熬点东西。”戴苏妫挽起袖子,动作熟练地生火。
银耳泡发,红枣去核,枸杞洗净,冰糖适量。
她把食材一股脑倒进锅里,盖上盖子,蹲在灶台前盯着火候。
火大了加水,**了加料,折腾了一个时辰,终于熬出一碗银耳羹。
青禾凑过来闻了闻,眼睛一亮:“闻着还挺香。”
戴苏妫盛出一碗,小心翼翼放进食盒,提着就往外走。
“小姐您这是要给谁送?”
戴苏妫没回答,耳根悄悄红了。
***
凤仪宫门口。
晚霜拦住了她。
“戴姑娘,娘娘从不吃别人做的食物。”
戴苏妫的手顿在食盒提手上,指尖微微收紧。
她低头看着食盒,嘴唇动了动,想说“那我带回去”,又觉得不甘心。
熬了一个时辰,手指被烫了两个泡,就换来一句“规矩”?
可她有什么资格不甘心?
人家是皇后,不吃外食是谨慎,是应该的。
“那……”
她刚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庄凌姜从内殿走出来,一身素色常服,墨发散在肩头,难得没有束发。
她看见戴苏妫手里的食盒,又看了一眼晚霜拦人的姿势,眉头微皱。
“怎么了?”
“回娘娘,戴姑娘送了吃食来,奴婢正按规矩……”
“拿来。”
庄凌姜打断她,朝戴苏妫伸出手。
戴苏妫愣了一下,连忙打开食盒,把碗递过去。
庄凌姜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卖相一般,银耳切得大小不一,红枣有整有碎,一看就不是厨**手笔。
她没有犹豫,端起来一饮而尽。
温热的甜羹滑过喉咙,不算特别好吃,但也不难吃。
戴苏妫看着她把空碗递回来,整个人愣住了。
“娘娘……不怕有毒?”
这句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庄凌姜看着她,眼神很深。
“你下的毒,我喝。”
六个字,很轻。
轻得像羽毛落在心尖上,却砸得戴苏妫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胸腔里那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快要蹦出来。
她死死抓住食盒提手,声音发颤:“不会的……永远不会。”
庄凌姜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戴苏妫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庄凌姜笑。
这个人向来清冷疏离。
可此刻她笑了,似冰雪消融,好看得不像真的。
戴苏妫的耳朵烧了起来,火速低下头,不敢再看。
“谢、谢娘娘赏脸,妾先告退了。”
“急什么。”庄凌姜收了笑,转身往内殿走,“进来。”
戴苏妫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抬脚跟了上去。
内殿角落放着一架古琴,看起来许久没人碰过。
庄凌姜在琴前坐下,随意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听说你会弹岐国的琴。”
戴苏妫愣了:“娘娘怎么知道?”
庄凌姜没回答,只是侧了侧身,让出半边位置:“弹一曲。”
戴苏妫看着那架琴,指尖微微发*。
她已经很久没碰过琴了。
在岐国时,姐姐教过她几年,后来姐姐出嫁,她就再没碰过。
那些曲子藏在记忆深处,落满了灰。
她走过去,在琴前坐下,和庄凌姜隔了半臂的距离。
指尖落在弦上,深吸一口气。
弹了一首岐国民谣。
曲调简单,不华丽,甚至有些粗糙。
但每一个音都很干净,像是山间清泉,又似田间小调,带着故土的气息。
庄凌姜听得入神。
她看着戴苏妫的侧脸。
这个人在弹琴的时候,不像一个隐忍的庶女,也不像一枚小心翼翼的和亲棋子。
她终于做回了自己。
曲毕,余音散去。
戴苏妫收回手,低下头:“献丑了。”
“教我。”
戴苏妫抬起头,对上庄凌姜的眼睛。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命令,似乎只是简单的请求。
“教我弹这首曲子。”
戴苏妫的心又跳快了。
“是。”
她坐到庄凌姜身侧,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她能闻到庄凌姜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娘娘看这根弦,这是宫音。手指这样按……”
她伸出手,按在琴弦上示范。
庄凌姜照做,手指落在她旁边的那根弦上。
“不对,是这根。”
戴苏妫犹豫了一下,握住庄凌姜的手指,带着她移到正确的位置。
指尖相触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温热又涌了过来。
戴苏妫的呼吸乱了一拍,但她强撑着没有松手,带着庄凌姜的手指在弦上按了按。
“就是这样。然后拨……”
庄凌姜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亮的响。
“对。”
戴苏妫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余温,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怎么都按不住。
庄凌姜又拨了几下,手法生疏,但她学得很快,几下就记住了音位。
“然后是下一句。”
戴苏妫再次伸手,这次直接覆在庄凌姜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手指在弦上滑动。
一个音,两个音,三个音。
很顺利。
然后戴苏妫走神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庄凌姜身上了。
呼吸落在她耳边,手指覆在她手背上,胸口快要贴上她的肩膀。
太近了。
戴苏妫的手一抖,按错了一根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庄凌姜侧头看她。
两张脸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
“不专心。”庄凌姜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戴苏妫的脸刷地红了,猛地往后一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妾、妾失礼了……”
她慌慌张张站起来,低头行礼,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庄凌姜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又扬了起来。
“明天继续教。”
戴苏妫咬着唇,声音小得像蚊子:“……是。”
庄凌姜往前又凑了凑,眼见戴苏妫神色更为慌乱,心中莫名地兴奋。
原来**一个人,竟如此有趣。
戴苏妫几乎是逃出了凤仪宫。
身后,庄凌姜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