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你闹够了没有?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赶紧跟我回去!”

青崖镇修复所的大门外,黄沙被风卷起,打在脸上生疼。

爸爸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竟然真的找来了。

我穿着修复师的白大褂,隔着铁栅栏看着他。

没有开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声音平静。

“你以为你躲到大西北,我就找不到你了?”

爸爸用力拍打着铁门,发出“哐哐”的巨响。

“你实习单位的接收函是**签收的,地址我早就知道!”

“赶紧开门!跟我去火车站,你哥哥术后排异反应严重,家里离不开你!”

他理所当然地命令着。

我站在原地没动。

“离不开的是我,还是我替你们做的事?”

爸爸愣了一下,随即怒斥。

“夏听澜,你还在记仇是不是!”

“我都说了,那天是情况紧急,阿川病得更重,家里钱不够!”

“你作为妹妹,就该体谅家里的难处!”

“你现在不仅断了医保,连你哥哥的复诊挂号都取消了,你是不是想害死他!”

他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我的手术名额、我的奖学金、甚至我的命。

都只是他可以随意调度的家庭资源。

只要是为了江望川,我所有的牺牲都是理所应当。

“我体谅了你们二十二年。”

我隔着栅栏,看着这个我曾经拼命想要讨好的父亲。

“我体谅哥哥要吃鸡腿,体谅家里没钱给我报补习班。”

“我甚至体谅了,在生死关头,你们把唯一生存的机会给了他。”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顺着铁门的缝隙塞了出去。

“但你们,体谅过我吗?”

爸爸不耐烦地抓起那叠纸,抖开。

第一张,是银行流水。

上面清楚地标注着,妈妈是如何分五次,取走了我账户里八万四千元的奖学金。

第二张,是省城专家加台手术的候补名单复印件。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病情评级比江望川更危急,我原本排在他的前面。

是爸爸作为监护人,主动要求将名额让给了江望川。

爸爸的视线在那些纸上扫过。

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强硬起来。

“这能说明什么?一家人的钱,分什么你的我的!”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阿川可是差点没命!”

“你赶紧跟我回去,**还在医院照顾阿川,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他伸出手,想要隔着栅栏来抓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江鹤年先生。”

我第一次,用这样疏离的称呼叫他。

“我已经成年了。”

“我的银行账户已经冻结了你们的授权,我的学籍已经转移到了西北。”

“我在修复所的实习补助,也不会再有一分钱汇进你们的账户。”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

他似乎第一次意识到,我是真的要切断和这个家的所有联系。

“你......你要干什么?”

他瞪大眼睛,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你这是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吗!”

“你这个不孝女!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我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我转身,朝修复所的大楼走去。

“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别认这个家!”

江鹤年把那叠纸狠狠摔在地上,冲着我的背影怒吼。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风沙吹过,将地上的纸片卷起。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句话,你们该早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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