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西北青崖镇,古琉璃修复所。
“琉璃碎了可以补,但补过的痕迹永远都在。”
导师只是将一份修复记录推到我面前,语气公事公办。
“第一课,清理残片。手要稳,心要静。”
“如果你觉得疼,就停下来,别把情绪带进文物里。”
我戴上手套,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疼。”
我坐到修复台前,拿起镊子。
这三天里,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爸爸换了无数个陌生号码打过来。
我拉黑一个,他就换一个。
刚才在休息室,我又接到了他的电话。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手术恢复得怎么样,也不是问我到了哪里。
而是铺天盖地的质问。
“夏听澜,你是不是疯了?!”
“你凭什么停掉家庭医保的代缴?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医院窗口排了半天队,结果人家说欠费!”
“你赶紧把钱交上!你哥哥后续还要吃进口药,你断了医保是想**他吗!”
他理直气壮的怒吼,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回荡。
我看着窗外西北荒凉的**滩,声音冷得像冰。
“我的医保,凭什么给江望川交钱?”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火。
“你说的这叫什么混账话!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你那点奖学金,**拿去给你哥哥救命怎么了?你还记仇了是不是?”
“我警告你,马上滚回来把事情处理好!别以为你躲在外面,这个家你就能不管了!”
他依然认定,我的离开只是在赌气。
只要他足够强硬,我迟早会乖乖回去收拾残局。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号码拉黑。
我低下头,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碎裂的唐代琉璃。
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苏白芷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的手太稳了。”
我动作一顿。
“稳不好吗?”
“稳是好事,但你的稳,是因为你在强行压抑。”
苏白芷指了指我紧绷的肩膀。
“你不肯承认自己害怕,也不肯承认自己受了伤。”
“就像这片琉璃,你只看到了它的裂纹,却忘了它曾经也是完整的。”
我看着那片泛着幽光的碎片,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是啊,我从前也总把疼藏起来。
以为只要我不喊疼,他们就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
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他们总有一天会看到我。
可结果呢?
我被留在了没有家属签字的手术台上。
下午,长流沟的快递显示已签收。
几乎是同时,我的手机收到了几条短信。
是江望川预约复诊的医院发来的违约通知。
过去这三年,江望川所有的复诊挂号、资料递交、甚至医保报销,
全都是我在手机上操作。
他们从来不觉得这有多麻烦,因为他们根本看不见我的付出。
现在,我取消了所有的授权和预约。
长流沟的**,终于开始体会到失去我的后果了。
深夜,我刚结束修复工作,准备回宿舍休息。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医院缴费大厅的窗口。
爸爸手里攥着我的病历复印件,正指着里面的工作人员怒吼。
因为角度问题,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暴躁。
紧接着,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是哥哥的语气。
妹妹,爸今天在医院发了好大脾气。
他们不给他查你的医保账户,说你已经取消了亲属授权。
她是我女儿,凭什么不给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