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妹妹,你能帮我修修这盏灯吗?”
哥哥站在修复所的接待室里,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大圈,宽大的病号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
他手里紧紧抱着那盏华丽的琉璃长明灯。
只是现在,那盏灯已经失去了光泽,表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底部甚至缺了一大块。
我看着他,没有接那盏灯。
“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医院里,享受着全家人的嘘寒问暖吗?
“我偷偷跑出来的。”
哥哥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爸回去后发了很大的火,把家里的东西都砸了。”
“妈天天在医院哭,说你不懂事,说你冷血。”
“家里现在乱成一团,连我复诊的挂号单都没人去缴费。”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琉璃灯放在桌子上。
“妹妹,我把灯带来了。”
“你以前说过,不管什么东西坏了,你都能修好。”
“你跟我回去吧,只要你回去,家里就能像以前一样了。”
我看着这盏曾经承载着全家希望的长明灯。
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像以前一样?”
我反问他,“像以前一样,我继续当你们的免费保姆,继续把所有的资源都让给你?”
哥哥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
“妹妹,我知道你恨我。”
“其实......手术前一天晚上,我在医生办公室门外,都听到了。”
他咬着嘴唇,声音发颤。
“我听到医生说,你的情况比我危险,那个专家名额原本更适合你。”
我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泛白。
“你听到了?”
“是,我听到了。”
哥哥哭着说,“爸问我怕不怕的时候,我没有说话。”
“我默认了他们把名额给我。”
“妹妹,我也怕死啊!我也想活下去!”
“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爸妈肯定会选我的,我有什么办法!”
他试图为自己辩解,试图把责任推给父母的偏心。
我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哀。
“你害怕死,所以我就该**吗?”
哥哥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都知道。
他享受着我被剥夺的一切,却心安理得地装作无辜。
“妹妹,对不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存折和几张转账凭证,推到我面前。
“这是妈藏在床垫底下的。”
“她不仅拿走了你的奖学金,还在你手术昏迷的时候,冒用你的名字申请了三万块钱的重症康复补助。”
“这些钱,全都填进了我的手术费里。”
哥哥哭得泣不成声。
“我不敢再替他们瞒下去了。”
“妹妹,你原谅我们好不好?你回家吧。”
我看着桌上的存折和凭证。
原来,他们不仅要我的命,还要榨干我最后一滴血。
我没有去拿那盏裂开的琉璃灯。
也没有接那句对不起。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当着江望川的面,拨通了法律援助中心的电话。
“你好,我要报案。”
哥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妹妹!你干什么!”
我没有理会他的惊恐,对着电话那头平静地说道:
“我要追回属于我的钱,也要撤销所有医疗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