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藏拙
天亮之前,文星回到了家。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睡觉,而是把手札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这一次,看懂的东西多了。
觉醒之后,他的脑子清明得可怕,手札里那些从前天书一样的图谱,竟能看懂小半。而扉页上那段总纲,他更是逐字逐句,刻进了心里:
星海历七百年,联邦颁布《觉醒者管理法》:凡觉醒者,限十日内至就近管理局登记,植入追踪芯片,接受统一调配。违者,以叛国论处。
登记即囚笼。芯片入体,一举一动皆在联邦眼底,**予夺,尽在他人。
星源之液,夺天地之造化,联邦”星源计划”追寻数十年而不得。若事泄,四海之内,无你立锥之地。
故:藏拙。未至六阶,不可现世。
文星合上手札,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好险。
昨夜若不是父亲这句话压着,他差点就想直接杀去公会,把净化舱抢过来了。
一阶觉醒者,在铁锈镇可以横着走。可放眼联邦,觉醒者管理局里随便来一个**使,都能把他像小鸡一样拎走,切片研究。星源液的秘密一旦泄露,别说他,文雨都得跟着陪葬。
“藏拙……”文星喃喃。
藏,就要藏得像。
他翻出两块压舱底的铅锭,敲敲打打,给自己做了两件”贴身护甲”——前后各绑一块,加起来八十斤。穿上它,走路的架势、弯腰的弧度、搬东西的吃力模样,立刻回到了从前那个文星。
明面上,他还是那个拾荒者文星,老实,本分,见谁都矮半头。
暗地里,每天后半夜,他都要摸去废料区深处,熟悉这具身体的每一分变化——力气涨了没有,速度快了多少,伤口愈合到了什么程度。他把这些变化,一笔一笔,记在手札的空白页上。
至于名额——
明抢不行,那就换个玩法。
文星的目光,落在窗外。天光渐亮,拾荒者们三三两两地出了门,镇子东头,老炮的酒馆刚刚拉开铁闸门。
老炮,全镇最老的兵。
据说年轻时在边军当过十几年兵,后来瘸了一条腿,退伍回了废星,开了这家破酒馆。谁也不知道他的全名,都叫他老炮。
文星爹还在世的时候,两人是酒友。
“老炮。”文星揣着两个刚领的黑面包,坐到了酒馆角落,“打听个事儿。”
老炮瘸着腿过来,放下两杯浊酒,眯着眼打量他:“哟,稀客。你小子可是三年没进过我的门了。”
“公会的角斗场,现在什么规矩?”
老炮擦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在文星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把一只酒杯推到他面前:“尝尝,新到的。”
文星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杯壁,一股巧劲顺着杯身传了过来——这杯酒,递得暗藏玄机,普通人接,必洒无疑。
文星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手腕稳稳一沉,把酒接得纹丝不晃,仰头喝了一口:“好酒。”
老炮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忽然笑了,浑浊的眼睛里**一闪:
“你小子……昨晚干什么去了?”
文星心里咯噔一下。
“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老炮嗤笑一声,凑近了些,一股浓重的酒气,“你走路的架势变了。脚跟沉,腰胯松,落地无声——这是练家子开了力的架势。方才这杯酒,我加了三分暗劲,全镇能这么接住的,不超过三个。”
“整个铁锈镇,能瞒得过我这条老狗的眼睛的人,还没生出来。”
文星沉默地看着他。
半晌,他缓缓道:“老炮,我爹当年——”
“你爹的事,别问,问了我也不会说。”老炮摆摆手,打断他,重新拿起抹布擦杯子,语气淡了下来,“但你要问角斗场——”
“公会旗下的锈斗场,每周开两场,赌生死,也赌彩头。台面上的规矩是:连胜十场者,可以向公会提一个条件,公会不得拒绝。”
“这是赵阔**定下的老规矩,铸在场子门口的石碑上,几十年没人破过。”
老炮把一杯浊酒推到文星面前,浑浊的眼睛里,**一闪而逝:
“小子,我不管你昨晚得了什么造化。”
“我只提醒你一句——”
“角斗场的第十场,从来没让活人赢过。”